作为多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并且在世期间就进入卢浮宫中展出的当代艺术家,Toguo的故事开始于喀麦隆的姆巴尔马约城(Mbalmayo),一个美丽却又与当代艺术毫无关联的地方。Toguo的家族世代生活在那里,而年少时期的Toguo展现出超越其环境的远见,在结束了高中的学习之后,只身前往科特迪瓦,并在当地的阿比让美术学院接受了最初的系统化艺术教育。对于萌发艺术热情的少年Toguo而言,这是“造就无数非洲天才艺术家的摇篮”。而在学校的学习中,这座当初由法国人所建立的学院则延续了较为传统的欧洲学院派教学。“临摹,当时我们就是不断地去临摹伦勃朗、米开朗基罗等等。”Toguo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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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1967年生于喀麦隆,曾参加2015年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个人馆,获2016年杜尚奖提名并在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展出。
正值欧美当代艺术浪潮方兴未艾,1989年蓬皮杜艺术中心举办的“大地魔术师”展览全面展示了第三世界的当代艺术,Toguo通过留学交换项目,前往法国的格勒诺布尔美院,意外接触到了当时最前沿的法国当代艺术浪潮(Grenoble Avant-Gar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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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迷失移民之柱》(Le Pilier des migrants disparus),“静止的物体:静物画从古至今”展览现场,卢浮宫博物馆,2022
Toguo迅速地融入彼时流行的“关系美学”浪潮之中,并决定前往杜塞尔多夫美院深造。在杜塞尔多夫,他得以和当时最前沿的艺术家例如行为艺术家Klaus Rinke,贫穷艺术大师Jannis Kounellis,雕塑家Tony Cragg等等共同探讨艺术,这场跨越两大洲、三个国家和语言的丰富教育背景最终塑造了今天的To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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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社会行动者,Toguo在喀麦隆创立非营利机构Bandjoun Station,这是一个集合了展览馆、图书馆、艺术家驻地和有机农场的艺术基地,推动非洲艺术教育与国际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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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流亡之路》(Road to Exile),2015,650 × 270 × 200 cm
© Barthélémy Toguo, 图片致谢勒隆画廊和Bandjoun Station
大约在二十年之后,蒲英玮完成了他四川美术学院的本科学习来到法国,进入里昂国立美院学习。有别于巴黎美院为代表的工作室制度,里昂美院像当初的格勒诺布尔一样是导师组制:画家、表演艺术家、摄影师、理论家、诗人、策展人等等多元群体构建了一个思想与实践的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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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出生于1989年,2013年本科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2018年毕业于法国里昂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现工作生活于北京。他的作品涉及绘画、影像、设计、写作、讲演等多种媒介,开拓了以东方文明为认知基点的“新国际主义”艺术语言。
像少年Toguo一般,蒲英玮在完成了川美本科的传统绘画学习后,也参与到了法国的思想和展览史中,当年的“大地魔术师”、“关系美学”作为文献研究的方式进入到了蒲英玮早期的留法学习当中。在日常的学习中,蒲英玮经常与同学驱车前往格勒诺布尔看展,以隐秘的方式与当年的Toguo发生着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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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小说”展览现场,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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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图集-关于异域文化的恋物》(Atlas-Fetish About Exotic Culture),2016,收藏级打印,100 × 70 cm
先锋艺术的浪潮已经褪去,蒲英玮身处另一场浪潮之中:社会动荡所引发的移民问题、社会不同意识形态间冲突的浪潮。现实再次激荡,艺术面临着新社会转型下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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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在里昂美术学院教学展览现场,2018
在结束了杜塞尔多夫的学习之后,Toguo返回了巴黎,在巴黎艺术城正式建立工作室并决心成为一个职业艺术家。不过,在经历了一系列可谓彼时最先锋的当代艺术教育之后,Toguo反而重新回到了绘画、陶瓷与木刻这些他早已在非洲的美院学习中就熟悉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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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在中国景德镇艺术驻留期间的创作;摄影:张正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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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战胜病毒!》(Vaincre le virus !),展览现场,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2016,参加马塞尔·杜尚奖评选。
© Barthélémy Toguo,图片致谢勒隆画廊
“在看到这种种当代艺术发生之后,我深深认为这些传统的媒介不应该被抛弃和无视,相反它们应该要有一片自留地。”这一富有洞见的选择,也让Toguo的创作在之后的法国当代艺术领域独树一帜,并把他与他的作品带向了世界各地,并与中国结缘。如今,Toguo作品中绝大部分巨型陶瓷作品都在中国的景德镇制作,再由他手绘上如青花般的绘画,而在中国的多次展览,也让Toguo的生命轨迹更加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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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迷失移民之柱》(Le Pilier des migrants disparus),“叶落大地”展览现场,HdM画廊,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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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无题 No.1》(Untitled No.1),2025,纸本水墨,153 × 153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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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无题 No.6》(Untitled No.6),2025,纸本水墨,103 × 103 cm
与之相似,蒲英玮在结束了法国的教育之后回到中国,重拾了暂停多年的绘画实践,他曾说道:“中国之于世界当代艺术是一场遭遇战,在80年代的中国第一代当代艺术家中,很多人只学过油画,所以在相当的一段时间里,这些艺术家是用油画去解决所谓当代艺术的命题的。”这个视角也让其重新链接了诸如八五新潮、政治波普等等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性思潮。而在回国的五年之际,新冠病毒的全球流行一度让世界交流停滞,全球化终结的论调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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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近年持续深化世界田野路径,足迹遍及东欧、⾮洲、中亚、东南亚、美洲、加勒比海等诸多国家与地区,包括依旧处于冲突状态的巴尔干半岛与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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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现代建筑:思想栖居》,2021,布面油画、丙烯、纸本拼贴、喷漆、油漆笔、马克笔、透明水色、水彩、邮票、木刻版画、石墨、金箔,画面由15个部分组成,总尺寸约为 400 × 600 cm,由四方当代美术馆委任创作并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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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同代人(新万神殿)》,2022,布面油画、亚克力、纸本印刷、丝网版画、宣纸、木刻版画、邮票、喷漆、蜡笔,400 × 240 cm,由松美术馆委任创作并馆藏
在这种情境之下,蒲英玮决定逆势而上,开展一场野心勃勃的个人环球旅行计划,他首先到达巴黎作为“海外根据地”,而后陆续到访前南斯拉夫地区、非洲地区、中亚与东南亚地区,并在2023年的年末到达还处于冲突中的乌克兰,同时在2024年,还在美国正值大选之际,沿着美国墨西哥边境线进行了一场穿越美国的公路旅行。在Toguo与蒲英玮的世界中,不论任何时间与现实,他们都没有失去对于世界的好奇探索与友好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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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计算机 / Red Computer》,2025,布面油画、亚克力、丝网印刷、纸本拼贴、宣纸、水墨,500 × 2000 cm,完整作品由26个部分组成,其中180 × 200 cm × 20个、100 × 300 cm × 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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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个展“红色计算机” 展览现场,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25
2021年,Toguo被任命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平艺术家。次年,Toguo受法国卢浮宫委托创作了大型场域特定装置《迷失移民之柱》,作品位于巴黎卢浮宫透明金字塔下方。迄今为止,仅有五位艺术家曾在卢浮宫金字塔下举办展览,而Toguo是首位黑人艺术家。Toguo运用120个色彩斑斓的大型包裹汇聚成一座通天塔,象征着移民背负的行囊与苦难,凸显流离、生存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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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迷失移民之柱》(Le Pilier des migrants disparus),“静止的物体:静物画从古至今”展览现场,卢浮宫博物馆,2022
用非洲布料所制作的包裹也是Toguo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意象——它们曾出现在超载的船只和巨型的座椅上,喻示着险象环生的移民迁徙之路与动荡不安的生存状态。这些包裹令人联想到近几年因为战争而被迫迁徙的人们的脆弱处境:往往只能携带必需品,却将曾经的生活、家园与记忆永远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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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thélémy Toguo,《城市挽歌》(Urban Requiem),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现场,2015
而同样面临少数族裔议题,蒲英玮在其留法生活中就曾经对此感同身受,他曾在学生时期的日记中写道:“来到法国以后,我开始了自己的收藏。关于少数人种:黑人封面的杂志、穆斯林风格的餐具、或是印有亚裔图像的明信片等等。这同时也是一个关于乡愁的收藏,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们分享着共同的经验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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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水坝剧场:我想要现代》,由“第13届上海双年展:水体”委任创作,2020-2021
之后在其参加的“第十三届上海双年展:水体”上,蒲英玮便根据其对相关问题的理解,以及家人在援非工程中的真实经历,创作出了《水坝剧场》。而在新冠疫情结束以后,蒲英玮于2023年初到达肯尼亚的内罗毕,看到了《水坝剧场》中所说的中国工程队建造的水坝,以及水坝周围,依旧忙碌在其它工程之间、背井离乡的中国工程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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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革命现实主义字体:现代性(中国与非洲)》,2019,布面油画、邮票、油漆笔、蜡笔、喷绘布印刷,120 × 200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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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英玮,《时局之谜》,2025,布面油画、丙烯、丝网印刷、金箔、色粉,180 × 120 cm
正如Toguo在与蒲英玮的对话中所说:“此时此刻,中国也有很多远走他乡的人。展览‘叶落大地’,既是送给他们的,也送给所有正在迁徙的人。”从非洲到中国,再到世界的不同角落,两位艺术家分别从各自的经验出发,讨论少数族裔、迁徙与身份,但这些议题并未停留在特定人群之中,而是逐渐扩展为一种更具普遍性的现实处境——关于离开、在场与重新建立关系的经验,最终指向的是所有身处流动之中的人。
采访、撰文:蒲英玮
编辑:Yifei、开博
编辑协助:璐洁
编排:jacksonChin
图片由艺术家和画廊提供,部分图来源于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