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麦肯锡生涯(16)

野性与智慧

发布于:2024-04-29

摘要:我在香港做项目的时候,我们项目很小,但是上面有两个很大的领导。尽管当时的接触不多,但是而后他们都成为了我职业生涯中的贵人。

我在香港做项目的时候,我们项目很小,但是上面有两个很大的领导。尽管当时的接触不多,但是而后他们都成为了我职业生涯中的贵人。

贵人是一个感觉是一个很政治的词语,因为遇到贵人就代表有人可以提拔你,你就可以平步青云,但是很可惜,他们并不是我这种意义上的贵人,我也多么希望他们当时直接把我提拔成合伙人啊。连升五级,感觉肯定很爽。

不做梦了。他们对我的意义其实我回想起来,比升职所带来的效果还要更大。在我曾经和他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接触之中,我有机会观察他们,向他们学习,也获得过他们的解惑。我很感激他们,这些曾经真诚交流和接触,在随着我人生阅历的增长之中,不断变得更加有意义,让我每次回想起来都能有收获。这对于我来说是贵人的意义,如果没有遇到他们,我在麦肯锡工作的那些日子,可能不会像这么有厚度。

很可惜,而后时间变迁,两位领导好像都算是要离开麦肯锡。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十分唏嘘。但是我又转念一想,时间总是会过去的,但是那些存在于记忆里面的瞬间不会。就像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那么三万多天,长度上或许没有差别,有差别的是在于每一天是怎么过的,是否又留下了一些深刻的瞬间。

我敢笃信,麦爷当年是在我的职业生涯里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因为毕竟他当时出现的时候,就像是上海雨夜里面一道凌厉的闪电,一下就照亮了我。叫他麦爷的原因,一是因为他年纪比我们大了不少,是一位老前辈。二是因为在我心中,哎,其实他就是麦肯锡的象征,麦度很浓。大家都说Marvin Bower是麦肯锡的基石,是创始人,是代表,但是我资历浅,没有能够有机会见过Marvin。但是我和麦爷工作过,他的一言一行,他说过的话,做的事情,让我都觉得,他是我心里那个麦肯锡的象征,是我的Marvin。麦肯锡有个行话,管一种表格方式叫做Marvin Table,也许以后也可以搞一个麦爷 Icon。

我原来一直都知道他,或许说没有人不知道到他,他是我们公司最资深的老前辈。当一个人的辈分和资历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变成了一个传奇,人们对于他的映象全部都来自于传说。就像是三体里面,当罗辑变成白胡子守剑人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去和他说话,因为他太巍峨也太高大了。

麦爷也是这么一个角色,像是我这种刚来公司不久的小小卡拉咪,都只是从各种渠道,道听途说过麦爷的传奇,他的隐在上海深处的豪宅,他过人的智慧和曾经作为高端智囊的故事。如果我平时能够见到的普通合伙人都如此犀利,如此高高在上,那么很难想象在合伙人之上的资深合伙人,以及做了很久资深合伙人的麦爷是什么一种存在。我当时在背后偷偷计算过,还给不少小伙伴输出国这个观点:我说如果麦爷变成资深合伙人的时候,普通的资深合伙人刚刚加入公司,就和当时的我们一样。那么,我们到麦爷的距离是什么概念?

那个时候我几乎没有和资深合伙人说过话,他们太远了,这个距离太遥远了。当然到了后来我认识到,这种平面的单一的理解方式是存在一定错误的,人怎么能够单纯的被职位评价呢?如果非要这么做,也只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所以最开始麦爷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存在在,办公室楼层的另一个尽头那个房间里面,偶尔出现的一个外国老同志。直到一次我在办公室楼下打车遇到他,看到他穿着西装,背着一个双肩书包在那里等车,等到的是一辆滴滴车,然后旁边的同事更懂八卦,她给我说麦爷这是去上跆拳道课呢,最近他在学跆拳道。我惊讶的点点头,说不出来的感觉,感觉麦爷在我心中的遥远的形象有一些松动,是好的那种松动,变得更加丰富了和立体了。

而后几年我和麦爷有了不少合作,在他的麾下认真积极的做着一个小顾问,每每对他说出来的话要么觉得醍醐灌顶,感觉像是上了一堂哲学课,要么我就是听不懂,但是心里还是大为佩服。所以尽管更加熟悉了,麦爷还是我心中的一个偶像,直到那天上海下过大雨的早上。

那天我们辛苦,为了配合大家所有人的时间,大家开了一个早晨八点钟的汇报会,在会上我作为主讲的那个部分涉险过关。在遭遇了一些和汇报内容无关,但是来自领导们好奇心很重的提问的时候,麦爷也在电话上面,他出言帮我圆了回来。所以总算是一切顺利,然后我和领导们约着去一个很正式的客户那里去拜访。

我和另外一个合伙人先到了,坐在办公室和客户寒暄,但是随着时间临近,麦爷一直到不到,又不能没有他。所以客户派了一个人和我一起下去门口等麦爷,担心他找不到。派人和我一起的原因是他们那边门禁森严,没他们的人我们进不去。和我一起等的那个客户有点不耐烦,也问我:你们这个合伙人怎么还没有来?

我那个时候已经做了一段时间工作了,逐渐那么怕客户了,也是因为的确心中有很强的主观意识,我就很有气势的给她说:这个不是我们一般的合伙人,是我们最资深的领导了,不要着急,我们再等等,一会车就过来了。

刚下过雨,我和客户站在大门口东张西望,我到处在看什么时候会开出来一个奥迪车或者奔驰车,就应该是麦爷到了,毕竟一个大咨询公司的领导也该是这种风格,之前项目上的领导们出门包车的也很正常。一包就是一天,可以带着你跑来跑去见客户,路上不用考虑通勤,最大化的利用自己的时间,思考,服务客户。车一定要是黑色的。

正在想着,客户碰了碰我,然后给我说:那个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合伙人?”

我听她的声音困惑又颤抖,我抬头一看,一道黄色的闪电从街对面划过去。麦爷那天也穿了西装,骑了一辆黄色的美团共享单车,从我们两的面前冲了过去,骑出去几十米找了一个地方停好,然后向我们走来。

我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给客户说:是的,就是他,可能因为堵车吧。

这个故事而后我给好多人讲过好多次,甚至有的时候喝多了酒和女孩子date的时候我也应该是讲过吧,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我就是心里佩服。在我的人生之中,或者我读过的书里面,见过的人里面很少是有像这样的吧,能够如此真实又切实的活着,智慧但是又接地气。那天上海雨停后还在打雷没有我不记得了,但是的确麦爷就是这么一个黄色的闪电,照亮了我,和我以后的日子。

那次过后,我们好像有在不同的项目上工作好几次,他是那个能够在大家争论的时候给予智慧回答的那一个人,他也是在我们最终汇报的时候能够沉默坐在旁边,让团队在客户面前倾力发挥的那一个人,我想起这个事情,感觉心里怪怪的。这是如此矛盾的一个组合,他明明是拯救我们大家的,带领我们大家的那一个人,没有他可能当时那个项目上很多人都坚持不下去,但是到了最后接受聚光灯和掌声的时候,他又是把舞台让给我们的人。是真的有这种世外高人吗?

但是他又不是一个世外高人,他一个充满了童趣的人。熟悉了之后我们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内向的人,很多时候会不好意思说话。他和我吃饭的时候我们坐在一个长条桌边他给我讲他领养了一只小猫叫quokiequokie好像在英文里面是一个拟声词,你用舌头咂摸的声音就是quakie。我还知道他们另一个项目做完了一起去搞活动的时候,年轻的顾问们都在游艇上跳水玩,他说等等我也要来试试,记得给我拍照片。

他是如此真诚,在公司的那几年我好几次遇到问题,或者面临新的选择的时候,我会发邮件给他告诉他我的选择或者困惑,他总是回我:他觉得好,他支持我这么做,再附加一个笑脸😄。不光是我,我也知道我好多公司的朋友们也从他那里收获过智慧的回答,真诚的关怀和支持。

到了最后我决定要离开公司的前后,我向不少人咨询意见,这个也算是一个工作习惯吧,广泛收集想法然后做出分析。大家都很好,从各自的角度给了我意见,但是我永远记得麦爷那天给我说的话。那天我在北京,夏天的太阳大,我站在树下,树影斑驳,照的每一片叶子都透绿,电话那边他慢慢给我说,他说,他觉着这样挺好,他觉得我挺适合创业的,但是给了我两个建议。我当时已经和不少人聊过,大家建议我说要选个好行业?要认真考虑是不是该真的离开公司?现在是不是一个好的时间?要考虑出去做什么?

我从那些回答里面听到的大家的关心,他们的立场,他们的思考,我有的时候听的迷惘,有的时候沮丧,有的时候又期待,但是麦爷给我说:You are doing good, 你接下来想两个事情,No.1 is what are you good at? No.2 is who you want to work with

我听了之后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因为没想到他给我的建议是这个,如此与众不同但是又很真实和真诚。我于是告诉他:我感觉你说的真好,我妈也是这么给我建议的。他说:是吧,大道至简,哈哈

而后我离开公司,我还是时不时的听到他的消息,他做了人生之中很重要的决定,大家都感觉震惊。我也震惊,但是又不意外,在我的心里,他一直是这么一个超凡脱俗的一个人,做什么事情我都不意外,只是在心里和远处默默的祝福她。但是又羡慕,这是多么纯粹的人,才能把人生的三万天活的这么精彩和深重。

记得好多年前,我看过好几篇麦府毕业的同事们都写过一个话题叫做“我曾经遇到的麦府领导二三事”,依稀记得大家都会在文中写到领导是多么的专业,思维能力强,讲道理,会关怀人。我最开始的时候想,我如果回忆我的麦府生涯也一定逃不过这个话题,只是没想到自己写出来是这样。好像显得不是很专业,有点不够professional

但是又转念一想,工作里面大家都很好,领导们也的确各怀本事。但是我想记录的,在我人生记忆之中留下深刻映像的,反而是那些情感丰富的,不够专业的,生而为人的一些画面。

退休快乐啊!True No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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