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国际艺术博览会的温度与厚度

Tatler的朋友们

发布于:2024-12-30

摘要:

中国台湾艺术市场究竟怎么样?

萧博中:

中国台湾艺术市场目前呈现出一种积极发展的势头,尤其是台北艺博会的成功举办,给整个市场注入了更多信心和活力。我跟几家国际画廊交流,他们对参展的反馈都非常正面。


首先,国际画廊愿意投入资源参加台北艺博会,这本身就说明市场对这个平台的信任。他们愿意花钱来参展,往往是因为看到了这里潜在的新客户群体或者能增加营收。一旦这些画廊决定“再来”,就会吸引更多专业藏家来到中国台湾。同时,这些藏家不仅仅会专注于少数几家国际画廊,还可能在艺博会逛展过程中接触到其他本地画廊,从而形成整体市场的正向循环。


其次,中国台湾目前的经济状况整体稳定,这为艺术消费提供了基础支持。即便在全球经济面临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中国台湾消费者对未来的信心仍然不错。这种信心投射到艺术市场上,反映为更多的中高端消费与非专业收藏群体的加入。特别是那些并非主要藏家的观众,也开始参与艺术品交易,虽然消费的金额不算大,但这对市场来说是非常积极的信号。

Vanessa:

虽然当前两岸艺术市场的直接交流受限,但正因为限制的存在,大陆藏家反而对中国台湾艺术展表现出更多的好奇心。许多大陆朋友提到他们对中国台湾的艺术展览,尤其是台北艺博会的兴趣很大,这种“稀缺性”使得中国台湾成为一个特别的目的地,尤其这次也有不少新的藏家和媒体来到中国台湾,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当然,中国台湾的艺术市场规模相较大陆仍然有限。中国台湾只有约2300万人口,其中年轻人和艺术品消费者的比例相对较低,导致市场尖端艺术品的需求较为有限。此外,中国台湾艺术市场的特点之一是艺术机构和展览数量相对集中,普通观众更多以观展和体验为主。在这一点上,中国台湾市场呈现出一种精致而深耕的特质。相比之下,大陆市场凭借其更大的人口基数和地理优势,拥有密集的画廊网络、私人美术馆和多样化的展览活动,给观众提供了更多选择,这种多样性和开放性让观众的艺术素养有更多提升的机会。

中国台湾艺术市场的藏家人群大致是什么样的?您有哪些观察?

萧博中:

中国台湾的艺术市场藏家群体有其独特性,与大陆或国际市场相比,他们的构成和消费习惯展现了本地化与特定文化背景的特点。


目前,索卡在中国台湾的核心藏家群体以60岁至70岁的藏家为主,他们是过去几十年中购买力最强的一批藏家。然而,随着这部分人年纪渐长,藏家人群的重心正慢慢向40岁至50岁的中年群体转移。


相比上一代,这一年龄层的藏家在消费习惯上更加保守。当然,我觉得这都是可以培养的,我们也喜欢陪着客户一起成长的这个过程。而且我们发现很多四五十岁的藏家在购置艺术品时會和家庭内部协商,特别是听取父母的意见。通常,这一群体的消费集中在中价位艺术品,单件价格在20万至100万元人民币之间,而大额交易较少,偶尔会有高额交易的案例。这种稳健的消费模式也与中国台湾的文化背景和市场环境息息相关。相较而言,大陆市场的一些年轻藏家独立性较强,更倾向于快速决策并尝试高价收藏品。两者呈现出不同的市场特征,各有其独特的收藏逻辑与生态。

索卡这边的中国台湾藏家多来自传统行业,特别是家族经营的中小企业。金融从业者也有,但不见得那么多,高科技行业的藏家比例也相对较低。当然,我觉得这一部分也取决于画廊的定位和属性。我们主推的艺术家还是有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子在的,这可能也是一部分原因。


虽然目前核心购买力仍以中老年藏家为主,但中国台湾市场也开始吸引一些年轻的“非专业”藏家。这些藏家主要是中产阶层或金领人士,他们的收藏更多是基于家居装饰的需求,而非长期投资或深度参与艺术市场。这一点从台北艺博会的观众构成中也能体现出来——许多观众并非专业藏家,而是对艺术感兴趣的普通消费者。这样的市场特征既是中国台湾市场的局限,也代表了一种潜在的发展方向。如果这些初级藏家能逐渐培养起更深的艺术兴趣与购买习惯,中国台湾的艺术市场将会进一步扩大。

台北艺博会从何而来?它经历了哪些重要的历史阶段?

游文玫秘书长

30年前的中国台湾艺术市场还没有今天的繁华和开放。当时的艺术品交易,更多的是私人间的小范围收藏。画廊的生存状态颇为艰难,艺术家们更是缺乏展现自我的平台。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台北艺博会在1992年诞生了。

当时中国台湾的艺术市场还在起步阶段,画廊和艺术家都需要一个系统化的展示平台。我们的初衷很简单,就是为本地画廊和艺术家搭建一个舞台,同时尝试推动中国台湾艺术市场走向国际。第一届展会在台北举办,但由于场馆资源的限制,早期曾短暂移至台中举办。1995年是一个转折点,我们决定开放海外画廊参展,从区域性展览逐步向国际化靠拢。早期的转型并不容易,展商数量有限,甚至包括一些拍卖公司来充实内容。

之后,我们经历了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那时会员画廊的数量从百余家锐减到三十几家,艺博会陷入了巨大的困境。但协会团队没有放弃,特别是当时的理事长黄承志先生(他是长流美术馆的负责人,也是打破当年艺术品成交纪录的齐白石《山水十二条屏》的藏家),用个人资源支撑艺博会的延续,并鼓励画廊坚持下去。这种精神让台北艺博会在新世纪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如今,艺博会的会员画廊已超过140家。

而且我们还在与时俱进,为会员提供最新的服务和工具。比如,我们最近自主研发了一套文化机构使用的碳计算器,可以帮助画廊计算并了解自身的碳足迹。这是我们对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的积极响应。我们还会定期做播客,不仅服务于我们的会员,也为更广大的艺术爱好者提供了了解艺博会动态的机会。

此外,我们还推出了数位化的会员服务等等。无论是从技术创新还是环境保护的角度看,这些改变都反映了我们对未来的思考和责任。

台北国际艺术博览会与台北当代艺术博览会有什么区别?

萧博中:

索卡画廊两个博览会都有参加,但台北国际艺术博览会和台北当代艺术博览会的定位确实有所不同,两者之间并不是竞争关系,而是相辅相成。我认为它们的区别很大程度上体现在藏家的组成和作品的类型上。


台北当代艺博会的参展画廊偏国际化,大部分是来自外国的画廊,因此吸引的客群也以专业藏家和国际买家为主。相比之下,台北艺博会更加“接地气”,它吸引了更多本地藏家和艺术爱好者,也因此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展氛围。


在台北当代艺博会上,我们经常会感受到一种更“精英化”的艺术气质,专业藏家喜欢在这里寻找高端作品。而台北艺博会则更倾向于提供一个开放的文化窗口,让更多本地人接触艺术,甚至是初次尝试艺术收藏的群体参与进来。这种差异让两个展会之间形成了一种互补的关系。

Vanessa:

我来透露一些内幕。据我了解,台北艺博会的参展画廊中,大约有60%是中国台湾本地的。此外,台北艺博会的展位费用相对较低,与台北当代艺博会相比,成本几乎是对方的一半。这主要得益于主办方中国台湾画廊协会30多年来的本土画廊会员量能累积与主管部门、长期合作厂商的部分支持。


主管部门在青年艺术家项目上有诸多的投入,有效帮助本地画廊培育新生代艺术家,同时在疫情期间及疫情后的海内外参展补贴政策,有利于降低画廊的参展成本,使得画廊能够将更多资源投入到艺术品的展示与推广中。在自身累积与多方支持下的运作模式,让台北艺博会更加关注本土藏家和本地艺术生态的发展。

今年台北艺博会有哪些让人称赞的亮点?

游文玫秘书长

今年的台北艺博会,我们在多个方面都做了精心的准备,希望通过细节的优化,为每一位参与者带来更愉快、更难忘的体验。大家的反馈让我很欣慰,这是一场充满温暖与艺术氛围的展会。


有很多好吃的:


今年,我们在场馆的四个角落都设置了餐饮区。这一设计初衷是希望为藏家和观众提供舒适的休憩空间,但很快它的功能就超出了我们的预期。餐饮区不仅成为观展间隙的补给站,还成了重要的社交场所,其中一个名为“渣男”的美食摊位广受大家好评。来自日本的一家画廊分享了一段有趣的经历:展会开幕当天早上,他们带着客户来到餐饮区用餐。在享用美食的过程中,这位客户被画廊代表详细讲解的一件艺术品打动,当场完成了一笔交易。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是台北艺博会特别注重营造的。


当然,要让这些餐饮区顺利运作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甚至说服了一些原本与其他机构签约的餐厅来参与展会。这背后是巨大的沟通与后勤协调工作,但最终结果证明是值得的。


艺术家的名字不是一般的大:


你或许注意到,在每个展位的展墙上,艺术家的名字都被醒目地标注出来。这并不是一个随意的设计,而是我们从2020年开始的一项改进。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艺术家在展览中得到更多关注,有媒体记者直言:“我拍照时不用再记展签的位置,只需对准展墙,回去写稿就能轻松找到艺术家的名字,这种细节非常贴心。”


更有趣的是,一开始没有推广的时候甚至有艺术家主动要求画廊借鉴其他展位的展示方式,让自己的名字更加突出。

非常环保可持续:


台北艺博会的灯光和展板系统一直是幕后功臣。从2008年开始,我们就自主研发了可循环使用的展板,这些设备至今仍然在不断改进。比如,有些大幅作品需要更高的展墙支撑,而我们的展板经过特别设计,不仅高度可调,还能承受更重的画作。再比如,灯具的支臂长度比以往增加了一倍,这样光线能更好地覆盖作品,避免出现阴影。许多画廊对我们的灯光调试服务给予了高度评价。布展完成后,每家画廊都可以预约专业师傅到现场,根据作品的特点调整灯光角度和亮度。有效缓解了布展时间紧张带来的压力。


支持新人艺术家:


支持新人艺术家是台北艺博会的重要任务之一。今年,MIT(Made in Taiwan)新人推荐特区继续吸引了大量关注。我们不仅为这些年轻艺术家提供了独立的展示空间,还通过艺术银行项目进一步支持他们的职业发展。艺术银行是文化部门资助的艺术品租赁计划,旨在帮助艺术家拓展市场。今年,我们特别争取到让MIT艺术家的作品直接进入艺术银行的复审流程,这极大地降低了中国台湾本土新人艺术家获得市场认可的门槛。


与众不同的艺术教育日:


艺术教育日一直是台北艺博会的亮点之一。今年,我们通过与教育主管部门合作,为全中国台湾的美术学校提供了500个名额,供学生们申请参与展会。这些学生不仅能够以优惠价入场,还可以享受车资、便当和保险等补贴。艺博会希望通过这种“使用者付费”的模式,培养学生对艺术的尊重和兴趣。


现场还特别设置了针对学生的DIY艺术互动活动,由知名艺术治疗师设计课程。今年,艺博会与桃园市的第一家儿童美术馆合作研发了全新的教案。此外,台北市美术馆的儿童艺术教育中心也参与其中,为孩子们提供丰富的艺术体验。


而且我还记得第一年举办艺术教育日时,一位原住民校长带着全校师生坐车三个小时来到展会。孩子们的惊叹和欢笑仿佛还在耳边。临别时,校长握着我的手说:“这是我们孩子第一次走进这样的艺术场所,非常感谢你们的用心。”每次回想起这件事,我都觉得,艺术的意义不在于多么高高在上,而在于它能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今年台北艺博会有哪些独特之处让您印象深刻?

Vanessa:

台北艺博会今年的细节安排让我特别感慨,尤其是配套服务和主管部门支持的力度。举个例子,这次艺术周特别安排了夜游“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活动,瓷器、珠宝和故宫名品三大类艺术珍品集中展示。像这种跨界融合的呈现方式,不仅需要艺术上的策展眼光,还需要各部门之间极高的协调能力。


更让我惊讶的是,为了让展览能在特定时间开放,主管机构特地为此延长了工作时间。要知道,在中国台湾,机关单位通常是严格执行上下班时间的,这次却是“特批”,为展会安排了夜间开放服务。我小时候在中国台湾长大,对这种协调工作的难度非常清楚,可以说,这完全体现了主管部门对于艺术文化推广的全力支持。

而且,台北艺博会今年的配套服务让我觉得特别“暖心”。比如在展会的四个角落都设置了大规模的餐饮区,这种安排不仅让藏家和观众能够随时补充体力,还为社交和洽谈提供了非常舒适的环境。这里的餐饮不仅丰富,还很有中国台湾特色,从咸酥鸡到干面,各种地道小吃应有尽有。相比某些展会仅提供星巴克咖啡这样的“标配”,台北艺博会的餐饮服务更像是精心策划的宴席。


此外,展会还特别设置了儿童活动专区。对于中国台湾这样的家庭文化背景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很多家长需要带着孩子参观展会,而小孩对艺术可能并没有太多兴趣。艺博会贴心地为他们安排了儿童劳作和艺术互动区,由专业老师带领孩子们画画、做手工,甚至还有专属饮食服务。这种设计不仅解决了家长的后顾之忧,也让孩子们能以自己的方式感受艺术的乐趣,这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一个艺博会可以做到如此周全。

如果要让台北艺博会更突出自己的特点,您认为可以在哪些方面提升?

萧博中:

如果台北艺博会希望在众多国际艺博会中更具竞争力,我觉得需要有更严格的参展画廊筛选机制,目前来看台北艺博会的参展画廊筛选标准显得略宽松了一些,这可能是因为主办方需要照顾协会会员的利益。这种模式无可厚非,但从长远来看,如果希望艺博会的形象更加国际化,主办单位可以设定固定比例,吸引更多优秀的国际画廊参展。这不仅能够提高展会整体的质量和观感,也有助于进一步区分台北艺博会与台北当代艺博会的定位。


我知道这对协会来说是个两难的选择,因为作为会员主导的博览会,它自然需要在商业价值与会员利益之间找到平衡。但我相信,只要协会愿意逐步调整筛选标准,比如限制小展位数量、增加大展位的比例,就能够让整个展会的气质更加统一,从而吸引更多国际买家。

Vanessa:

我认为台北艺博会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的“人情味”。从餐饮区到儿童专区,每个细节都让人觉得这里不仅是一个交易平台,更是一个充满温暖的艺术社区。这种体验是许多国际艺博会无法提供的。如果未来能在保持这种人性化服务的同时,引入更多国际元素,我相信台北艺博会会成为一个既有深度又有温度的艺术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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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

Weber

范力

台北国际艺术博览会

索卡艺术SOKA ART

ris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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