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荡与变革共存的时代,看见中国设计师们

NYLON尼龙

发布于:2025-12-10

摘要:五位中国设计师选择以“慢” 应对快时代。他们用创作证明:真正的时尚并不在浪潮之上,而在深耕的姿态之中。



















当时尚产业陷入变革与焦虑,五位中国设计师选择以“慢”应对快时代。他们用创作证明:真正的时尚并不在浪潮之上,而在深耕的姿态之中。       时尚变革的浪潮袭来,无人幸免。稍稍回顾一下过去一年的时尚界,无论是顶级奢侈品牌创意总监的轮换,还是奢侈品经济的集体低迷,时尚界似乎正处于新一轮的拐点。而伴随中国设计师在世界时装舞台上的崛起,中国时尚产业也愈发成为全球时尚体系中不可忽视的关键一环。在此动荡时刻,中国设计师们又将如何应对?       基于这一问题,我们邀请了五位如今依然活跃在时装一线的中国设计师品牌,同他们聊聊当下海内外设计师品牌市场的总体环境以及他们各自又将如何应对这一巨大挑战。从最早一批蜚声国际的中国设计师品牌HAIZHEN       WANG,到如今成长为中流砥柱的YIRANTIAN,以及分别解构传统两性气质的新兴设计师品牌Chén Sifān与JOYCE       BAO,最后则是自创立之初便以“服装手工小品牌”自居的GG in Red。       从他们的回答中,我们遗憾得知当下设计师品牌的市场环境确实不容乐观,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未对此产生消极心态,而是试图在这一时代洪流之下寻求一种可持续的解题之策,无一例外。这是挑战,也是机遇。如今国际时装周已然揭开新篇,新一季的2026春夏上海时装周也启幕在即。本期采访便是发生在新季系列的匆忙准备之余。我们也发现,他们中的每一位都在压力中尝试着制衣上的创新、突破和实验;但也有出奇一致的一点:工作不可侵袭全部的生活,创意工作者需要时间停下来沉淀。       HAIZHEN WANG “做小、做精、做细”       采访进行的前一天晚上,设计师王海震刚结束了北京的出差。第二天一早便抓紧赶回工作室加班,而这次约定在周日进行的线上采访也是他在工作室中完成的。他告诉我们,“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时间已经非常赶了。”因为距离今年的上海时装周发布仅剩半个多月,而HAIZHEN       WANG最新一季春夏系列才刚完成了60%左右。 虽然HAIZHEN       WANG自2024春夏系列便暂时退出了时装走秀的舞台,转以采用静态型录的形式,包括本季仍然还是通过参加showroom的形式发布,但这丝毫未曾影响到王海震在设计上的投入。在今年4月发布的最新一季2025秋冬系列中,他从上世纪80年代极富力量感的“宽肩窄腰”廓形中汲取灵感,以他标志性的建筑式轮廓和立体剪裁塑造出一具如同雕塑般的女性躯体。尤其是该系列中重新启用了一款十多年前他曾在伦敦工作时研发的古董提花面料,将伦敦城市地图以提花形式呈现在水洗牛仔面料之上,极富实验性质。       他给我们解释道,“那款面料本身是蛮有性格的,如果水洗洗不好的话,价值感就出不来,所以一直放在仓库里。上一季供应商有了新的水洗工艺,我尝试了一下觉得还不错,才重新把它拿出来,相当于给它赋予了一种新的生命吧。”不仅如此,王海震还特别注重服装的制版,强调“结构感和随性感”。对他来说,这并非外人看上去那般简单,反倒更像是一门学问,分毫之差便是天壤之别。采访过程中,电话那头突然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嘱咐车工师傅的声音:“左右各乘以2,这是左侧领子,这是右侧的,长度不一样……”。他说,“自己还是必须得盯着所有的细节,各方面都要自己调很久,不然非常容易出错。”       虽然品牌已经来至第十五年,在一众中国设计师品牌中算是极少见的存在,但他几乎所有事情还是坚持自己动手做。并非没有帮手,甚至他也一直想要一个合适的帮手,但他发现当下的年轻人流动性很大,只要一有机会就自己做点什么。“我从英国创业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是跟我超过三年以上的。并不是说我不想要,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他们自己就退出了。毕竟我的年份也蛮长了,我不可能说一点也不去想这些。那我是现在把自己换掉呢,还是找其他人帮我做呢?这是很让人担忧的一件事情,有这样可持续的人吗?这是我需要问的。假如压力一大,隔了一两年又逃走了,那全废了。”王海震说道。       这一点也让他开始思考:一个设计师品牌的调性几乎完全取决于设计师本人的风格,但随着从业时间越来越长,尤其是在当下这种动荡不安的环境里,设计师本人又如何能够一直保持不变?所以,王海震决定在新季系列中作出调整,他说道,“现在的整个系统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变革,从年初我就有这种感觉,所以新一季更像是做了个实验,相对区别于以往系列的一个状态,在颜色、手法和廓形上做了一定的调整。我想看看反响如何,大家是否会认可这个新的方向,也是给我这段时间思考的一个总结。”       那你目前关于调整的想法大概是怎样的?       我现在挑战的其实是自己能够变化的空间究竟有多大,变成什么样才能延续。但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你做的一切都需要有商业价值上的体现。给我的感觉就是,东西已经不只是好与不好的问题,而是要给消费者一种新意,但同时又能接受。所以,现在我面临着怎么才能打破常规,但又能体现之前的特点,我必须得做一个习惯性上的转变。       这种情况对成立时间很长的设计师品牌来说会是一种压力吗?       对,因为这种情况之前是没有前辈遇到过的,对吧?品牌消失也都是很常规的现象,这就取决于个人的韧性。创立一个品牌能够运营三五年不难,但可持续地发展到十年、十五年、二十年,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你会想把品牌做得非常大吗?       能把品牌做大也是一种能力,因为并不仅仅是创意,还要有商业思维,以及你有没有一个好的商业伙伴帮助你。我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我一直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促成这种状态。尤其是我们这种正统院校出来的设计师,对审美思维、设计产品有一定要求,不可能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这方面做不好的话就会很拧巴。但现在我反倒觉得应该做小、做精、做细,让人感觉到品牌本身更深层的价值。但我也一直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太红,卖得太好,一旦到了这种时候,几乎就离结局差不多了。       假设满分100,你认为时尚在你生活中大概会占多少?       当下其实是90,但我并不想去承认这件事。我肯定还是憧憬能有自己的生活的(笑)。我并不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只是当下这种情况没办法让你分身,实际上心里更期望它是70、80的理想状态。       YIRANTIAN “好好做产品”       晃眼间,2014年成立的中国设计师品牌YIRANTIAN如今已来至第十一年,设计师郭一然天早已通过一季季系列中塑造的独立自主而又充满力量的女性形象蜕变为中国青年设计师行列的中流砥柱。在接受本次采访时,YIRANTIAN同样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即将在十月份上海时装周上发布的新季春夏系列。       不出意外,这一次也将继续采用传统T台走秀的形式发布。目前来看,品牌成立十年及以上且按照季节规律性发布的设计师品牌并不在多数,更毋庸论及当下仍然坚持在时装T台之上的设计师品牌,但YIRANTIAN确实如此。采访中,郭一然天谈及为何坚持至今时告诉我们,“最实际的是,这么多年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我们的消费者和追随者,这是让品牌持续发展的根本;其次,也最浪漫的是,我确实很喜欢做这件事。”       从最近几季来看,YIRANTIAN热衷于在系列中塑造出一个个具象化的女性形象来直观地展现新时代女性的多面性——从2024秋冬系列中的“律师”到2025春夏系列中的“舞者”,再到上一季秋冬系列中的“女特工”,郭一然天通过服装设计辅以更为日常生活化的场景构建,令观众身临其境般沉浸在她所构建的时装世界中,既不过分追求视觉奇观,又足以彰显穿着者的独特个性,真正意义上的“所见即所得”。这或许也是品牌之所以能够收获很大一批忠实拥趸的原因之一。“我们的初衷就是想更加直观地讲述和描述多维度、多职业中存在的YIRANTIAN女性们。”郭一然天在采访中如此说道。同时她也透露,新季仍将延续“塑造具象化角色”的叙事逻辑,描述另外一群女性形象。       去年九月,YIRANTIAN成立十周年之际在上海揭幕了首家限时门店,对设计师品牌而言,这自然意味着品牌已经步入了一个全新阶段。尤其对于中国市场的消费者而言,店铺空间是消费者与品牌互动、感知品牌美学最直接的一条通道,而“与真实人群建立深度连接”也一直都是郭一然天所注重的品牌理念,如她所述,“这不仅仅是设计理念,更是一种贯穿产品本身的整体性表达。”如今,YIRANTIAN即将开启下一个十年新篇,当我们问她是否已经有了新的规划时,她只回答:“下一个十年好久远,就先一步步做着吧!”       NYLON:大家常说,现在的设计师品牌越来越难做了。你目前存在这种困扰吗?你是怎么看待当下国内女装的市场环境的?       市场环境的变化是最直接影响品牌发展的,现在的购物方式和品牌选择等方面也越来越多元化。起初大家创立品牌的背景不同,但有时会不自觉地涌向同一个赛道。这会有挑战,但不算困扰。设计师品牌需要考虑的,除了设计力量,也需要商业化的考量。对YIRANTIAN来说,这更多是一种优化过程。       从做品牌至今,你觉得国内的时尚行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我觉得第一,就是时装的环境更好了,大家有更多的平台和媒体去发声;第二是大家对时尚行业的了解和普及更广阔了,会认识和了解到设计师品牌;第三就是行业里面,大家获得越来越多的来自媒体和平台的支持和帮助。       假设满分100的话,你认为时尚在你生活中大概会占多少?       对我来说,一直以来都比较平均,是阶段性的。比如时装周期间侧重点多一些,忙过之后会更侧重生活。但是从事这个行业这么久,工作和日常其实已经形影不离了。       在当今互联网高度发达的当下,各种营销甚至到了泛滥的地步,抛开这些营销泡沫之外,作为设计师而言,你觉得在时尚或创意行业里什么是最可贵的?       这个问题太难了。其实我现在看到身边的设计师,大家都在很努力地做设计、做产品,我觉得都很好。我想说,最可贵的是好好做产品,但大家都在好好做设计。       每年的上海时装周都会涌现出一批新兴设计师品牌,但真正留名者并不在多数,而成立于2023年的设计师品牌Chén       Sifān令人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品牌以独特的中文拼音命名,更多的是其呈现出的“矛盾”美学全然拓宽了男装领域探讨当代男性气质的外延。在设计师陈思帆眼中,男性气质不再是二元对立的框架,而更像是一种时刻流动的温暖洋流。       翻阅Chén       Sifān的往季系列,你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它所呈现出的清晰美学——一种略带中式古朴但兼具现代诗意的风格。他告诉我们,这部分源自他的成长经历。设计师陈思帆,1997年出生于陕西西安,成长期伴着城市的高速发展,到处是上千年的古迹和现代建筑的碰撞,这座城市带给他的能量塑造了品牌东西融合的美学氛围。包括陈思帆所刻画的那些更为柔软的男性形象,采访中他告诉我们,“我所发掘的男缪斯和男性形象,大都源自民国时期等更早一些的年代,那时大家都在追求文学以及内心的自我成长,内心很充盈。我觉得内心充盈的男性势必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某种程度上,这与女装领域的刻板印象存有相似之处,部分设计师常将解构女性气质径直导向更中性化的设计。陈思帆也为我们分享了他的看法,“如果刻意地模糊性别和身份,其实就是在用一种分别心去看待两种性别。我们不能否认生理性别,因为生来的身体构造是不一样的;服装是服务于身体的,这些差异是不可以被忽略的。如果我们用一些男性化的剪裁套在女性偏沙漏型的身体上,也是不尊重她身体的多样性的,这让她丧失了自己性别的美好特质,其实也在让女性通过模仿男性的方式在玩父权主义这一套规则。一个人身上总归会有一点所谓的女性或男性气质的,它不是二元对立的。”       或许部分源于这种思考,陈思帆告诉我们,今年是品牌一个比较重要的转折点,因为将在10月时装周期间推出第一季女装系列,并利用播客的形式发布。所以,在不远的未来,Chén       Sifān将会变成一个男女装品牌。虽然因市场环境我们并不会直接在T台上看到这种巨大转变,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很乐于看到这群独立设计师们依然在坚持改变。       NYLON:新季如何了?为何突然想要推出女装?       我们算是一个提早交作业的学生,在今年6月就已经完成了系列95%的制作,包括大片。原因有几个,一是我觉得确实男装的增长会比预期的稍微慢一些,而且过程中也会有一些女性客群很喜欢我们的男装。既然我们能刻画一个非常内敛但又有点文气的男生形象的话——说白了,就是知识分子——那我们是否可以刻画一个女性的知识分子?今年我们会通过采访在合作过程中影响品牌美学的艺术家、作家、人文摄影师等立住这种女性形象。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一件事。       现在设计师品牌在国内的环境是不是比前两年更难一些?       我觉得很差,从最依赖的B端看的话,大量买手店和渠道的倒闭以及整个市场在萎缩,能承接设计师品牌的渠道确实变少了,客群也向头部的几个渠道聚拢了。但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他们的话语权会更大,对设计师品牌而言,竞争其实更加激烈了。所以这也就导致为什么现在很多品牌确实比较难继续,甚至有些品牌也“关门大吉”了。       2023年的市场环境已经不太好了,你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候创办品牌呢?       关于市场差,我觉得反倒是一件好事。第一,它其实可以洗刷掉很多所谓的“靠东风”起来的品牌,可能他们的能力或承接力仅仅是因为当时的市场刺激;其次,经济不好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声音,这个时间段反而很适合沉淀。比如说市场给的反馈不是那么的正向,甚至有一些负面,但这能考验品牌或设计师如何筛选这些声音,以及如何进行一些升级和调整。       你如何看待设计与商业化之间的关系?       我从头到尾不认为设计是艺术,它是有艺术的影子在,但“设计”两个字已经蕴含了它是一种服务类型。很多设计师可能会矫枉过正,觉得自己在做艺术,不在意市场,也不管人的死活,设计出那些人穿不了的衣服。这种更多属于艺术范畴,而不属于设计。我一直追求的目标也是我们一直努力在做的——衣服一定是服务于人的,我非常清楚到底哪一类人会穿我们的衣服。       你有没有感受到大家对于时尚的态度好像比以前更松懈了一些?你既是设计师,也是品牌所有者,会更矛盾吗?       我觉得要看我们怎么去看待时尚,如果更偏向名利场那一面,那我相信所有人都是很厌倦的。某种意义上,也不是说圈外人对时尚祛魅,而是现在太久没有一些优质的内容输出了。比如把时尚娱乐化,我一直觉得时装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它关乎历史,关乎社会;把它娱乐化,反而丧失了它原本很吸引人的那一部分。与其说我喜欢时尚,我个人会说更喜欢时装,这可能是我对制衣这件事情的执念。       如果满分100,你觉得时装大概会是多少? 一定是50,另外的50我选择留给生活。 你有没有设想过Chén       Sifān会成长为一个很巨大的品牌? 从来没有,我没有这么高的预期。 那你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我觉得是。邱昊前辈曾讲过一句话很启发我,“stay small,be more       creative.”在这几年的摸爬滚打中,我意识到了这件事。随着品牌越来越大,风险也会变得很大。我更在意的是我一直在做这个品牌,我把它看作是一件我一辈子想做的事情。       JOYCE BAO “幸运中的幸运” 去年10月,新兴设计师品牌JOYCE       BAO从伦敦来到上海,完成了国内首秀2025春夏系列的发布。也是从此刻开始,中国时尚界开始逐渐认识到这位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从首季正式系列来看,JOYCE       BAO已经形成了明晰的美学风格。设计师Joyce广泛从维多利亚时代及东方古代服饰中汲取灵感,大量运用几何式剪裁,通过蕾丝、雪纺等柔软轻盈的面料辅以镂空、绗缝等工艺打造出丰富的层次感。另外,尤为明显的一点是大量造型都刻意保留了未做处理的边缘,颇具“未完成”美学观感。采访中Joyce对此解释道,“我很想呈现出一种像是慢慢融入皮肤或周围空气里的感觉。除了毛边之外,任何把边缘‘做完’的工艺,都可能会形成一条很生硬(harsh)的线,它会把衣服和皮肤、和周围的空气分开。”       该系列最初源自她在圣马丁攻读硕士学位时的毕业系列,后拓展为品牌正式成立后的第一个完整系列。去年9月,蕾虎跟她沟通想要这个系列参加10月的上海订货会,但中间大概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当时我在想怎么把它变成产品,同时又可以保证生产后不会出现货不对版的情况。那时我刚开始有了这种执念。”然后Joyce便开始寻找多数设计师品牌都会担忧的供应链,如她所说,“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么小的量,而且我的东西也真的很难做”。后来,Joyce通过妈妈的朋友结识了一个工厂,那位老板很喜欢她的想法,也很支持年轻人创业,还说“只要不赔钱就可以”,这让Joyce感到很幸运。       而同样让她感到幸运的,还有她极其多元的身份背景。Joyce在美国出生,后回国在上海生活多年,然后又回到美国攻读康奈尔大学;本科期间,她几乎在每个暑期都会去实习三个月左右,先后在The       Row、Calvin       Klein、Coach等品牌积累了丰富的履历;Coach结束后,为了解并学习独立品牌的创办经验,她又去Vaquera工作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也便到了我们熟知的圣马丁和毕业后的个人品牌。而JOYCE       BAO的创建初衷便是为了挑战西方社会对于亚裔女性形象的刻板印象或固化要求,“如果我没有在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中的这种经历,那整个的出发点就是不存在的。”Joyce在采访中聊到。而这种多元化的背景也帮助她以一种更哲学的方式去独立思考自己的身份,建立起一种在多变环境中接受信息并灵活反馈的开放性态度。       当然,这条路上肯定少不了家人的支持。“这在亚裔家庭中并不是特别常见,大部分父母还是会想让孩子去当医生、律师这种,而愿意让孩子踏上艺术这条不归路,真的是非常大的幸运。”如今,Joyce的品牌工作室仍然只设在伦敦,几乎算是“一人团队”。采访进行之日,Joyce仍在匆忙准备着新季春夏的订货会,想要进一步巩固品牌的女性形象,使其更加立体一些。或许和幸运同等重要的还有相匹配的实力,就像Joyce在采访中说得那样,“如果你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情,但做得特别烂,那是一种不幸。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而且发现这个事情还是自己有能力做的。我觉得这是幸运中的幸运。”       NYLON:现在大家常说新兴设计师品牌越来越不太好做,你自己目前从中国市场这部分有没有类似感受? JOYCE       BAO:我觉得可能不只是中国市场,哪怕说伦敦这里,相对于2016到2019年间,整体肯定是相对保守的。但因为我只经历了2023年之后的这段时间,所以可能相对没办法去感受,我只能说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根据别人给我的反馈,在我想做的事情和现实情况去输出一个最好的结果。       毕业后为什么会直接把工作室落在伦敦?是因为方便吗?       其实不是。这个想法,大概从本科毕业之后就有了,更像是一种向往吧。当时申请研究生时,我只想来伦敦,我只想读圣马丁。如果不来这里,我也不需要去读这个研究生了。但我没有想到来了之后会这么喜欢伦敦,我在这里认识的人、建立的社群,这才是我想留下的最大原因。       目前对品牌后续发展有没有一些规划?       我是一个很慢性子的人,所以我不希望品牌一下子做得很大。我更希望做一个细水长流的品牌,慢慢地去建立一群长期合作的伙伴。当然这可能意味着回报会很慢,有可能十年之后还是作为一个“新兴设计师品牌”在市场上出现。但这也很常见。我知道的一些纽约品牌,也是最近几年才突然变得有名起来,但它其实10年甚至15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只是这10年的积累突然让它被大家看见了而已。       你的品牌里有很多手工细节,衣服看上去有种怀旧的氛围。是什么塑造了你的这种独特审美?       我喜欢有一些破损的东西。我家人告诉我,上小学时,我有一条棉的连衣裙,上面有一些刺绣,我一直穿到它开始破了都不愿意换下来。我的老师去找我妈妈,问为什么不给我换衣服。我妈说我不让换,只愿意穿这一件,一直穿到破了为止。我会觉得可能从小我就是这样,认定我喜欢的东西会把它穿到有一定的痕迹。我很喜欢vintage,这样的东西让人感觉它活过。不像是机器里出来的完美的东西,一旦它不完美了,你会想把它扔掉换下一个完美的东西。       满分100的话,时尚在你生活中大概会占多少?       98,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说实话,主要是没有时间,有时候即使手没在做,脑子里也在想。但我觉得如果不够爱这个东西,你会很难继续下去。除非你有很多资金,但在伦敦很难,成本太高了,那你自己就需要花100%、200%的精力去做好这件事情。所以,幸好我对其他事情也不感兴趣。如果感兴趣的话,可能会活得比较悲观,因为自己完全没有时间去做其他我想做的事情。       GG in Red “服装手工小品牌” 设计师品牌GG in       Red的简介十分简单,仅有“一个服装手工小品牌”一行小字,再无其他。这在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的中国设计师品牌市场十分罕见,像一汪泠冽清泉。如若接触设计师吴承霖       GG本人,你会顿悟他写下的品牌简介,因为他也像时尚行业的“局外人”那般——没有侃侃而谈,没有冗余修饰,恰如他所设计的那些衣服,沉默不语但又饱含情感。       或许因为初次采访以电话形式进行,GG远比想象中更加内向。他的话很少,和他的品牌简介一样。经历多轮连续追问后,终于拼凑出一个基本脉络。GG是2000年生人,2020年时求学中央圣马丁;2023年,他回国在男装品牌Ximon       Lee实习。实习期间,在上海租了一处工作室准备毕业设计,期间陆续在网上分享自己做的手工和样衣;慢慢地,不断有人来询,GG开始有了订单。因为他喜欢红色,品牌名称“GG       in       Red”便由此得来。2024年6月,GG从圣马丁男装设计专业毕业后直接回国,打算继续正式做这个品牌;接着,便到了今年3月份,GG       in       Red参加了2025秋冬上海时装周期间蕾虎举办的showroom。结果便是,GG以其标志性的手工服装和独具特色的羊毛毛毡刺绣脱颖而出,也让中国时尚界开始关注到这位匠人般制衣的新生代设计师。       翻阅GG in       Red目前并不算太多的系列,可以很明显看出GG极其偏爱东方符号,像是2025秋冬系列“鸟类观察者”中反复出现的燕子、麻雀等飞鸟,以及往季设计中反复运用的金鱼、龙、脸谱等意象,他将这些象征性的东方符号以手工刺绣或可拆卸胸针等方式与西方立裁工艺相结合,不仅重新诠释了中山装、道袍、开衫等中式传统服饰,还为西装、马甲、大衣等西方服饰注入一丝东方气蕴。服装经由他之手,不仅成为穿着者的身份象征,更是一种东西方文化交融、对话的载体。       采访中,他告诉我们,自己的爱好是钓鱼和养鸟。而这些图案的灵感基本上也都是来自日常生活中每天都能接触到的自然生物,久而久之,就化形为服装上的图案。“这可能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因为我从小生活在浙江,毕竟算江南环境,会对这些生物比较熟悉。我爸也喜欢钓鱼,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我妈比较喜欢种花。我对这些图案也好,比较东方的意象也好,我会有一种想把它做在衣服里的冲动。”GG说道。       谈到为何要以“小品牌”自居时,GG解释道,“一开始其实我只是做给自己穿的,后来有人喜欢就变成了一个小的工作室形式,所有的订单量也不会很多,全部都是在我们自己的工作室内部完成,这种状态有点类似于那种小型工作坊形式,所以只是为了形容这种状态。”即便在参加完订货会订单数量明显变多后,GG仍然还是尽量将订单数量控制在工作室可以承载的范围之内。采访之日,他也在忙着准备新季的订货会,进度大概刚完成一半,因为很多时间都忙在做以前的订单。关于未来?目前他还没有很明确的规划,但他告诉我们,“如果太大的话,可能也做不出来,还好目前也没有那么大的量。不管怎么样,如果发生了就顺着它做下去就好了。”       Q&A NYLON:你从做手工的过程中会得到哪些乐趣?       我们在做衣服上的手工时,会有一些不确定性,但整体还是保持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用手工做会有一些独特的痕迹,或者不一样的针脚,或者一些褶皱面料的处理方式,这些在每一件衣服上出来的效果都没办法复制。我的乐趣就来源于这些东西。       你目前有没有遇到一些困扰?       更多还是设计上的吧,因为之前毕竟一边上学一边做品牌,可能我会更多地把它定位成一个“手工的小品牌”,而不是一个设计师品牌,它只是一个可以接受订单的小的手工坊而已。那现在,可能我会慢慢地把它往相对正式的品牌方向走。还是会有很多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新的一季有没有尝试一些新的想法?       主题元素可能不一样,上一次做的是鸟类,然后这一次主题会定为一些水生生物,比如鱼类之类的主题。 你会有压力吗?       这个倒还好,因为我本身很喜欢做这个,所以会有很多东西做了先留着,只是在做的时候相对来说会稍微更有目的性一点,但整体上还是会从里面筛选一下再确定。       工作之外的业余生活里会做些什么?       钓鱼。除了夏天,我可能每周都会抽出三个半天去户外呆一会。太忙了,我需要换换脑子。我觉得我的生活和工作其实是融在一起的,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什么东西,一条鱼或者一只鸟,我都会记下来它的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做进工作的内容里去。       监制:Derek Ding 撰文:Consen Shie 编辑:Ciaran 文字编辑:傅青 图片:受访者提供

当时尚产业陷入变革与焦虑,五位中国设计师选择以“慢”应对快时代。他们用创作证明:真正的时尚并不在浪潮之上,而在深耕的姿态之中。           时尚变革的浪潮袭来,无人幸免。稍稍回顾一下过去一年的时尚界,无论是顶级奢侈品牌创意总监的轮换,还是奢侈品经济的集体低迷,时尚界似乎正处于新一轮的拐点。而伴随中国设计师在世界时装舞台上的崛起,中国时尚产业也愈发成为全球时尚体系中不可忽视的关键一环。在此动荡时刻,中国设计师们又将如何应对?           基于这一问题,我们邀请了五位如今依然活跃在时装一线的中国设计师品牌,同他们聊聊当下海内外设计师品牌市场的总体环境以及他们各自又将如何应对这一巨大挑战。从最早一批蜚声国际的中国设计师品牌HAIZHEN           WANG,到如今成长为中流砥柱的YIRANTIAN,以及分别解构传统两性气质的新兴设计师品牌Chén Sifān与JOYCE           BAO,最后则是自创立之初便以“服装手工小品牌”自居的GG in Red。           从他们的回答中,我们遗憾得知当下设计师品牌的市场环境确实不容乐观,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未对此产生消极心态,而是试图在这一时代洪流之下寻求一种可持续的解题之策,无一例外。这是挑战,也是机遇。如今国际时装周已然揭开新篇,新一季的2026春夏上海时装周也启幕在即。本期采访便是发生在新季系列的匆忙准备之余。我们也发现,他们中的每一位都在压力中尝试着制衣上的创新、突破和实验;但也有出奇一致的一点:工作不可侵袭全部的生活,创意工作者需要时间停下来沉淀。           HAIZHEN WANG “做小、做精、做细”           采访进行的前一天晚上,设计师王海震刚结束了北京的出差。第二天一早便抓紧赶回工作室加班,而这次约定在周日进行的线上采访也是他在工作室中完成的。他告诉我们,“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时间已经非常赶了。”因为距离今年的上海时装周发布仅剩半个多月,而HAIZHEN           WANG最新一季春夏系列才刚完成了60%左右。 虽然HAIZHEN           WANG自2024春夏系列便暂时退出了时装走秀的舞台,转以采用静态型录的形式,包括本季仍然还是通过参加showroom的形式发布,但这丝毫未曾影响到王海震在设计上的投入。在今年4月发布的最新一季2025秋冬系列中,他从上世纪80年代极富力量感的“宽肩窄腰”廓形中汲取灵感,以他标志性的建筑式轮廓和立体剪裁塑造出一具如同雕塑般的女性躯体。尤其是该系列中重新启用了一款十多年前他曾在伦敦工作时研发的古董提花面料,将伦敦城市地图以提花形式呈现在水洗牛仔面料之上,极富实验性质。           他给我们解释道,“那款面料本身是蛮有性格的,如果水洗洗不好的话,价值感就出不来,所以一直放在仓库里。上一季供应商有了新的水洗工艺,我尝试了一下觉得还不错,才重新把它拿出来,相当于给它赋予了一种新的生命吧。”不仅如此,王海震还特别注重服装的制版,强调“结构感和随性感”。对他来说,这并非外人看上去那般简单,反倒更像是一门学问,分毫之差便是天壤之别。采访过程中,电话那头突然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嘱咐车工师傅的声音:“左右各乘以2,这是左侧领子,这是右侧的,长度不一样……”。他说,“自己还是必须得盯着所有的细节,各方面都要自己调很久,不然非常容易出错。”           虽然品牌已经来至第十五年,在一众中国设计师品牌中算是极少见的存在,但他几乎所有事情还是坚持自己动手做。并非没有帮手,甚至他也一直想要一个合适的帮手,但他发现当下的年轻人流动性很大,只要一有机会就自己做点什么。“我从英国创业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是跟我超过三年以上的。并不是说我不想要,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他们自己就退出了。毕竟我的年份也蛮长了,我不可能说一点也不去想这些。那我是现在把自己换掉呢,还是找其他人帮我做呢?这是很让人担忧的一件事情,有这样可持续的人吗?这是我需要问的。假如压力一大,隔了一两年又逃走了,那全废了。”王海震说道。           这一点也让他开始思考:一个设计师品牌的调性几乎完全取决于设计师本人的风格,但随着从业时间越来越长,尤其是在当下这种动荡不安的环境里,设计师本人又如何能够一直保持不变?所以,王海震决定在新季系列中作出调整,他说道,“现在的整个系统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变革,从年初我就有这种感觉,所以新一季更像是做了个实验,相对区别于以往系列的一个状态,在颜色、手法和廓形上做了一定的调整。我想看看反响如何,大家是否会认可这个新的方向,也是给我这段时间思考的一个总结。”           那你目前关于调整的想法大概是怎样的?           我现在挑战的其实是自己能够变化的空间究竟有多大,变成什么样才能延续。但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你做的一切都需要有商业价值上的体现。给我的感觉就是,东西已经不只是好与不好的问题,而是要给消费者一种新意,但同时又能接受。所以,现在我面临着怎么才能打破常规,但又能体现之前的特点,我必须得做一个习惯性上的转变。           这种情况对成立时间很长的设计师品牌来说会是一种压力吗?           对,因为这种情况之前是没有前辈遇到过的,对吧?品牌消失也都是很常规的现象,这就取决于个人的韧性。创立一个品牌能够运营三五年不难,但可持续地发展到十年、十五年、二十年,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你会想把品牌做得非常大吗?           能把品牌做大也是一种能力,因为并不仅仅是创意,还要有商业思维,以及你有没有一个好的商业伙伴帮助你。我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我一直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促成这种状态。尤其是我们这种正统院校出来的设计师,对审美思维、设计产品有一定要求,不可能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这方面做不好的话就会很拧巴。但现在我反倒觉得应该做小、做精、做细,让人感觉到品牌本身更深层的价值。但我也一直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太红,卖得太好,一旦到了这种时候,几乎就离结局差不多了。           假设满分100,你认为时尚在你生活中大概会占多少?           当下其实是90,但我并不想去承认这件事。我肯定还是憧憬能有自己的生活的(笑)。我并不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只是当下这种情况没办法让你分身,实际上心里更期望它是70、80的理想状态。           YIRANTIAN “好好做产品”           晃眼间,2014年成立的中国设计师品牌YIRANTIAN如今已来至第十一年,设计师郭一然天早已通过一季季系列中塑造的独立自主而又充满力量的女性形象蜕变为中国青年设计师行列的中流砥柱。在接受本次采访时,YIRANTIAN同样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即将在十月份上海时装周上发布的新季春夏系列。           不出意外,这一次也将继续采用传统T台走秀的形式发布。目前来看,品牌成立十年及以上且按照季节规律性发布的设计师品牌并不在多数,更毋庸论及当下仍然坚持在时装T台之上的设计师品牌,但YIRANTIAN确实如此。采访中,郭一然天谈及为何坚持至今时告诉我们,“最实际的是,这么多年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我们的消费者和追随者,这是让品牌持续发展的根本;其次,也最浪漫的是,我确实很喜欢做这件事。”           从最近几季来看,YIRANTIAN热衷于在系列中塑造出一个个具象化的女性形象来直观地展现新时代女性的多面性——从2024秋冬系列中的“律师”到2025春夏系列中的“舞者”,再到上一季秋冬系列中的“女特工”,郭一然天通过服装设计辅以更为日常生活化的场景构建,令观众身临其境般沉浸在她所构建的时装世界中,既不过分追求视觉奇观,又足以彰显穿着者的独特个性,真正意义上的“所见即所得”。这或许也是品牌之所以能够收获很大一批忠实拥趸的原因之一。“我们的初衷就是想更加直观地讲述和描述多维度、多职业中存在的YIRANTIAN女性们。”郭一然天在采访中如此说道。同时她也透露,新季仍将延续“塑造具象化角色”的叙事逻辑,描述另外一群女性形象。           去年九月,YIRANTIAN成立十周年之际在上海揭幕了首家限时门店,对设计师品牌而言,这自然意味着品牌已经步入了一个全新阶段。尤其对于中国市场的消费者而言,店铺空间是消费者与品牌互动、感知品牌美学最直接的一条通道,而“与真实人群建立深度连接”也一直都是郭一然天所注重的品牌理念,如她所述,“这不仅仅是设计理念,更是一种贯穿产品本身的整体性表达。”如今,YIRANTIAN即将开启下一个十年新篇,当我们问她是否已经有了新的规划时,她只回答:“下一个十年好久远,就先一步步做着吧!”           NYLON:大家常说,现在的设计师品牌越来越难做了。你目前存在这种困扰吗?你是怎么看待当下国内女装的市场环境的?           市场环境的变化是最直接影响品牌发展的,现在的购物方式和品牌选择等方面也越来越多元化。起初大家创立品牌的背景不同,但有时会不自觉地涌向同一个赛道。这会有挑战,但不算困扰。设计师品牌需要考虑的,除了设计力量,也需要商业化的考量。对YIRANTIAN来说,这更多是一种优化过程。           从做品牌至今,你觉得国内的时尚行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我觉得第一,就是时装的环境更好了,大家有更多的平台和媒体去发声;第二是大家对时尚行业的了解和普及更广阔了,会认识和了解到设计师品牌;第三就是行业里面,大家获得越来越多的来自媒体和平台的支持和帮助。           假设满分100的话,你认为时尚在你生活中大概会占多少?           对我来说,一直以来都比较平均,是阶段性的。比如时装周期间侧重点多一些,忙过之后会更侧重生活。但是从事这个行业这么久,工作和日常其实已经形影不离了。           在当今互联网高度发达的当下,各种营销甚至到了泛滥的地步,抛开这些营销泡沫之外,作为设计师而言,你觉得在时尚或创意行业里什么是最可贵的?           这个问题太难了。其实我现在看到身边的设计师,大家都在很努力地做设计、做产品,我觉得都很好。我想说,最可贵的是好好做产品,但大家都在好好做设计。           每年的上海时装周都会涌现出一批新兴设计师品牌,但真正留名者并不在多数,而成立于2023年的设计师品牌Chén           Sifān令人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品牌以独特的中文拼音命名,更多的是其呈现出的“矛盾”美学全然拓宽了男装领域探讨当代男性气质的外延。在设计师陈思帆眼中,男性气质不再是二元对立的框架,而更像是一种时刻流动的温暖洋流。           翻阅Chén           Sifān的往季系列,你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它所呈现出的清晰美学——一种略带中式古朴但兼具现代诗意的风格。他告诉我们,这部分源自他的成长经历。设计师陈思帆,1997年出生于陕西西安,成长期伴着城市的高速发展,到处是上千年的古迹和现代建筑的碰撞,这座城市带给他的能量塑造了品牌东西融合的美学氛围。包括陈思帆所刻画的那些更为柔软的男性形象,采访中他告诉我们,“我所发掘的男缪斯和男性形象,大都源自民国时期等更早一些的年代,那时大家都在追求文学以及内心的自我成长,内心很充盈。我觉得内心充盈的男性势必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某种程度上,这与女装领域的刻板印象存有相似之处,部分设计师常将解构女性气质径直导向更中性化的设计。陈思帆也为我们分享了他的看法,“如果刻意地模糊性别和身份,其实就是在用一种分别心去看待两种性别。我们不能否认生理性别,因为生来的身体构造是不一样的;服装是服务于身体的,这些差异是不可以被忽略的。如果我们用一些男性化的剪裁套在女性偏沙漏型的身体上,也是不尊重她身体的多样性的,这让她丧失了自己性别的美好特质,其实也在让女性通过模仿男性的方式在玩父权主义这一套规则。一个人身上总归会有一点所谓的女性或男性气质的,它不是二元对立的。”           或许部分源于这种思考,陈思帆告诉我们,今年是品牌一个比较重要的转折点,因为将在10月时装周期间推出第一季女装系列,并利用播客的形式发布。所以,在不远的未来,Chén           Sifān将会变成一个男女装品牌。虽然因市场环境我们并不会直接在T台上看到这种巨大转变,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很乐于看到这群独立设计师们依然在坚持改变。           NYLON:新季如何了?为何突然想要推出女装?           我们算是一个提早交作业的学生,在今年6月就已经完成了系列95%的制作,包括大片。原因有几个,一是我觉得确实男装的增长会比预期的稍微慢一些,而且过程中也会有一些女性客群很喜欢我们的男装。既然我们能刻画一个非常内敛但又有点文气的男生形象的话——说白了,就是知识分子——那我们是否可以刻画一个女性的知识分子?今年我们会通过采访在合作过程中影响品牌美学的艺术家、作家、人文摄影师等立住这种女性形象。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一件事。           现在设计师品牌在国内的环境是不是比前两年更难一些?           我觉得很差,从最依赖的B端看的话,大量买手店和渠道的倒闭以及整个市场在萎缩,能承接设计师品牌的渠道确实变少了,客群也向头部的几个渠道聚拢了。但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他们的话语权会更大,对设计师品牌而言,竞争其实更加激烈了。所以这也就导致为什么现在很多品牌确实比较难继续,甚至有些品牌也“关门大吉”了。           2023年的市场环境已经不太好了,你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候创办品牌呢?           关于市场差,我觉得反倒是一件好事。第一,它其实可以洗刷掉很多所谓的“靠东风”起来的品牌,可能他们的能力或承接力仅仅是因为当时的市场刺激;其次,经济不好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声音,这个时间段反而很适合沉淀。比如说市场给的反馈不是那么的正向,甚至有一些负面,但这能考验品牌或设计师如何筛选这些声音,以及如何进行一些升级和调整。           你如何看待设计与商业化之间的关系?           我从头到尾不认为设计是艺术,它是有艺术的影子在,但“设计”两个字已经蕴含了它是一种服务类型。很多设计师可能会矫枉过正,觉得自己在做艺术,不在意市场,也不管人的死活,设计出那些人穿不了的衣服。这种更多属于艺术范畴,而不属于设计。我一直追求的目标也是我们一直努力在做的——衣服一定是服务于人的,我非常清楚到底哪一类人会穿我们的衣服。           你有没有感受到大家对于时尚的态度好像比以前更松懈了一些?你既是设计师,也是品牌所有者,会更矛盾吗?           我觉得要看我们怎么去看待时尚,如果更偏向名利场那一面,那我相信所有人都是很厌倦的。某种意义上,也不是说圈外人对时尚祛魅,而是现在太久没有一些优质的内容输出了。比如把时尚娱乐化,我一直觉得时装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它关乎历史,关乎社会;把它娱乐化,反而丧失了它原本很吸引人的那一部分。与其说我喜欢时尚,我个人会说更喜欢时装,这可能是我对制衣这件事情的执念。           如果满分100,你觉得时装大概会是多少? 一定是50,另外的50我选择留给生活。 你有没有设想过Chén           Sifān会成长为一个很巨大的品牌? 从来没有,我没有这么高的预期。 那你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我觉得是。邱昊前辈曾讲过一句话很启发我,“stay small,be more           creative.”在这几年的摸爬滚打中,我意识到了这件事。随着品牌越来越大,风险也会变得很大。我更在意的是我一直在做这个品牌,我把它看作是一件我一辈子想做的事情。           JOYCE BAO “幸运中的幸运” 去年10月,新兴设计师品牌JOYCE           BAO从伦敦来到上海,完成了国内首秀2025春夏系列的发布。也是从此刻开始,中国时尚界开始逐渐认识到这位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从首季正式系列来看,JOYCE           BAO已经形成了明晰的美学风格。设计师Joyce广泛从维多利亚时代及东方古代服饰中汲取灵感,大量运用几何式剪裁,通过蕾丝、雪纺等柔软轻盈的面料辅以镂空、绗缝等工艺打造出丰富的层次感。另外,尤为明显的一点是大量造型都刻意保留了未做处理的边缘,颇具“未完成”美学观感。采访中Joyce对此解释道,“我很想呈现出一种像是慢慢融入皮肤或周围空气里的感觉。除了毛边之外,任何把边缘‘做完’的工艺,都可能会形成一条很生硬(harsh)的线,它会把衣服和皮肤、和周围的空气分开。”           该系列最初源自她在圣马丁攻读硕士学位时的毕业系列,后拓展为品牌正式成立后的第一个完整系列。去年9月,蕾虎跟她沟通想要这个系列参加10月的上海订货会,但中间大概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当时我在想怎么把它变成产品,同时又可以保证生产后不会出现货不对版的情况。那时我刚开始有了这种执念。”然后Joyce便开始寻找多数设计师品牌都会担忧的供应链,如她所说,“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么小的量,而且我的东西也真的很难做”。后来,Joyce通过妈妈的朋友结识了一个工厂,那位老板很喜欢她的想法,也很支持年轻人创业,还说“只要不赔钱就可以”,这让Joyce感到很幸运。           而同样让她感到幸运的,还有她极其多元的身份背景。Joyce在美国出生,后回国在上海生活多年,然后又回到美国攻读康奈尔大学;本科期间,她几乎在每个暑期都会去实习三个月左右,先后在The           Row、Calvin           Klein、Coach等品牌积累了丰富的履历;Coach结束后,为了解并学习独立品牌的创办经验,她又去Vaquera工作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也便到了我们熟知的圣马丁和毕业后的个人品牌。而JOYCE           BAO的创建初衷便是为了挑战西方社会对于亚裔女性形象的刻板印象或固化要求,“如果我没有在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中的这种经历,那整个的出发点就是不存在的。”Joyce在采访中聊到。而这种多元化的背景也帮助她以一种更哲学的方式去独立思考自己的身份,建立起一种在多变环境中接受信息并灵活反馈的开放性态度。           当然,这条路上肯定少不了家人的支持。“这在亚裔家庭中并不是特别常见,大部分父母还是会想让孩子去当医生、律师这种,而愿意让孩子踏上艺术这条不归路,真的是非常大的幸运。”如今,Joyce的品牌工作室仍然只设在伦敦,几乎算是“一人团队”。采访进行之日,Joyce仍在匆忙准备着新季春夏的订货会,想要进一步巩固品牌的女性形象,使其更加立体一些。或许和幸运同等重要的还有相匹配的实力,就像Joyce在采访中说得那样,“如果你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情,但做得特别烂,那是一种不幸。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而且发现这个事情还是自己有能力做的。我觉得这是幸运中的幸运。”           NYLON:现在大家常说新兴设计师品牌越来越不太好做,你自己目前从中国市场这部分有没有类似感受? JOYCE           BAO:我觉得可能不只是中国市场,哪怕说伦敦这里,相对于2016到2019年间,整体肯定是相对保守的。但因为我只经历了2023年之后的这段时间,所以可能相对没办法去感受,我只能说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根据别人给我的反馈,在我想做的事情和现实情况去输出一个最好的结果。           毕业后为什么会直接把工作室落在伦敦?是因为方便吗?           其实不是。这个想法,大概从本科毕业之后就有了,更像是一种向往吧。当时申请研究生时,我只想来伦敦,我只想读圣马丁。如果不来这里,我也不需要去读这个研究生了。但我没有想到来了之后会这么喜欢伦敦,我在这里认识的人、建立的社群,这才是我想留下的最大原因。           目前对品牌后续发展有没有一些规划?           我是一个很慢性子的人,所以我不希望品牌一下子做得很大。我更希望做一个细水长流的品牌,慢慢地去建立一群长期合作的伙伴。当然这可能意味着回报会很慢,有可能十年之后还是作为一个“新兴设计师品牌”在市场上出现。但这也很常见。我知道的一些纽约品牌,也是最近几年才突然变得有名起来,但它其实10年甚至15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只是这10年的积累突然让它被大家看见了而已。           你的品牌里有很多手工细节,衣服看上去有种怀旧的氛围。是什么塑造了你的这种独特审美?           我喜欢有一些破损的东西。我家人告诉我,上小学时,我有一条棉的连衣裙,上面有一些刺绣,我一直穿到它开始破了都不愿意换下来。我的老师去找我妈妈,问为什么不给我换衣服。我妈说我不让换,只愿意穿这一件,一直穿到破了为止。我会觉得可能从小我就是这样,认定我喜欢的东西会把它穿到有一定的痕迹。我很喜欢vintage,这样的东西让人感觉它活过。不像是机器里出来的完美的东西,一旦它不完美了,你会想把它扔掉换下一个完美的东西。           满分100的话,时尚在你生活中大概会占多少?           98,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说实话,主要是没有时间,有时候即使手没在做,脑子里也在想。但我觉得如果不够爱这个东西,你会很难继续下去。除非你有很多资金,但在伦敦很难,成本太高了,那你自己就需要花100%、200%的精力去做好这件事情。所以,幸好我对其他事情也不感兴趣。如果感兴趣的话,可能会活得比较悲观,因为自己完全没有时间去做其他我想做的事情。           GG in Red “服装手工小品牌” 设计师品牌GG in           Red的简介十分简单,仅有“一个服装手工小品牌”一行小字,再无其他。这在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的中国设计师品牌市场十分罕见,像一汪泠冽清泉。如若接触设计师吴承霖           GG本人,你会顿悟他写下的品牌简介,因为他也像时尚行业的“局外人”那般——没有侃侃而谈,没有冗余修饰,恰如他所设计的那些衣服,沉默不语但又饱含情感。           或许因为初次采访以电话形式进行,GG远比想象中更加内向。他的话很少,和他的品牌简介一样。经历多轮连续追问后,终于拼凑出一个基本脉络。GG是2000年生人,2020年时求学中央圣马丁;2023年,他回国在男装品牌Ximon           Lee实习。实习期间,在上海租了一处工作室准备毕业设计,期间陆续在网上分享自己做的手工和样衣;慢慢地,不断有人来询,GG开始有了订单。因为他喜欢红色,品牌名称“GG           in           Red”便由此得来。2024年6月,GG从圣马丁男装设计专业毕业后直接回国,打算继续正式做这个品牌;接着,便到了今年3月份,GG           in           Red参加了2025秋冬上海时装周期间蕾虎举办的showroom。结果便是,GG以其标志性的手工服装和独具特色的羊毛毛毡刺绣脱颖而出,也让中国时尚界开始关注到这位匠人般制衣的新生代设计师。           翻阅GG in           Red目前并不算太多的系列,可以很明显看出GG极其偏爱东方符号,像是2025秋冬系列“鸟类观察者”中反复出现的燕子、麻雀等飞鸟,以及往季设计中反复运用的金鱼、龙、脸谱等意象,他将这些象征性的东方符号以手工刺绣或可拆卸胸针等方式与西方立裁工艺相结合,不仅重新诠释了中山装、道袍、开衫等中式传统服饰,还为西装、马甲、大衣等西方服饰注入一丝东方气蕴。服装经由他之手,不仅成为穿着者的身份象征,更是一种东西方文化交融、对话的载体。           采访中,他告诉我们,自己的爱好是钓鱼和养鸟。而这些图案的灵感基本上也都是来自日常生活中每天都能接触到的自然生物,久而久之,就化形为服装上的图案。“这可能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因为我从小生活在浙江,毕竟算江南环境,会对这些生物比较熟悉。我爸也喜欢钓鱼,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我妈比较喜欢种花。我对这些图案也好,比较东方的意象也好,我会有一种想把它做在衣服里的冲动。”GG说道。           谈到为何要以“小品牌”自居时,GG解释道,“一开始其实我只是做给自己穿的,后来有人喜欢就变成了一个小的工作室形式,所有的订单量也不会很多,全部都是在我们自己的工作室内部完成,这种状态有点类似于那种小型工作坊形式,所以只是为了形容这种状态。”即便在参加完订货会订单数量明显变多后,GG仍然还是尽量将订单数量控制在工作室可以承载的范围之内。采访之日,他也在忙着准备新季的订货会,进度大概刚完成一半,因为很多时间都忙在做以前的订单。关于未来?目前他还没有很明确的规划,但他告诉我们,“如果太大的话,可能也做不出来,还好目前也没有那么大的量。不管怎么样,如果发生了就顺着它做下去就好了。”           Q&A NYLON:你从做手工的过程中会得到哪些乐趣?           我们在做衣服上的手工时,会有一些不确定性,但整体还是保持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用手工做会有一些独特的痕迹,或者不一样的针脚,或者一些褶皱面料的处理方式,这些在每一件衣服上出来的效果都没办法复制。我的乐趣就来源于这些东西。           你目前有没有遇到一些困扰?           更多还是设计上的吧,因为之前毕竟一边上学一边做品牌,可能我会更多地把它定位成一个“手工的小品牌”,而不是一个设计师品牌,它只是一个可以接受订单的小的手工坊而已。那现在,可能我会慢慢地把它往相对正式的品牌方向走。还是会有很多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新的一季有没有尝试一些新的想法?           主题元素可能不一样,上一次做的是鸟类,然后这一次主题会定为一些水生生物,比如鱼类之类的主题。 你会有压力吗?           这个倒还好,因为我本身很喜欢做这个,所以会有很多东西做了先留着,只是在做的时候相对来说会稍微更有目的性一点,但整体上还是会从里面筛选一下再确定。           工作之外的业余生活里会做些什么?           钓鱼。除了夏天,我可能每周都会抽出三个半天去户外呆一会。太忙了,我需要换换脑子。我觉得我的生活和工作其实是融在一起的,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什么东西,一条鱼或者一只鸟,我都会记下来它的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做进工作的内容里去。           监制:Derek Ding 撰文:Consen Shie 编辑:Ciaran 文字编辑:傅青 图片: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