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新加坡总带着一种潮湿而缓慢的空气感。新加坡国家美术馆里,来自不同国家的创作者正在共同呈现2026年LOEWE罗意威基金会工艺奖展览,再次让“工艺”成为国际艺术语境中的关键词。陶、木、纤维、金属,以及“大漆”——这种诞生于亚洲、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古老材料,也再次出现在当代工艺的国际语境之中。1994年出生于北京的大漆艺术家隗楠,凭借作品《Knot-Loving》入围2026年LOEWE罗意威基金会工艺奖最终决选,也是中国大陆唯一入围艺术家,对她而言,这更像是一次重新思考漆艺在当代语境中更多可能性的过程。
隗楠入围2026年罗意威工艺奖作品《Knot-Loving》
过去,人们对于大漆的理解,往往停留在器物。事实上,中国漆器的历史,比很多人想象的更早。早在新石器时代,河姆渡文化遗址中便已发现天然漆器的痕迹;到了战国时期,大漆工艺逐渐进入鼎盛阶段。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大量漆器——黑漆朱绘的食盒、耳杯与漆盘,至今依然保留着极其鲜明的色泽与光泽。那种深黑与朱红之间的对比,也几乎成为东方漆艺最经典的视觉记忆。
隗楠作品创作过程
在很长时间里,漆不仅是一种工艺,更是一种关于生活方式的存在。它出现在器物、家具与建筑中,与日常生活紧密相连。中国的大漆传统,长期强调器物与人的关系:一只漆碗如何被使用,一张漆桌如何进入空间,甚至连时间留下的磨损与包浆,也会成为器物的一部分。大漆从来不是一种能够脱离环境而存在的工艺——它需要时间、温度、湿度共同参与,甚至某种程度上,气候本身也是创作的一部分。
除了器物属性,还有很多漆艺创作者会更关注结构、空间与材料之间的关系。她说自己最初对于漆艺的印象,同样来自传统器物;直到看到艺术家井川健的素髹黑漆作品后,才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大漆也能够进入一种非常当代的造型表达之中。那些具有流动感与张力的黑漆作品,让她开始重新思考:漆不仅能够覆盖器物表面,也能够成为一种更加开放的材料语言。
正在创作中的隗楠
传统漆艺往往建立在木胎等稳定结构之上,但在隗楠的创作里,大漆开始进入更柔软、更具有不确定性的材料之中:皮革、弹性布、纤维,以及那些会在拉伸过程中自然形成曲面的媒介。她并不会预先设定一个完全固定的图稿。很多时候,作品是在制作过程中逐渐“生长”出来的。当柔软材料被弯曲、拉伸时,会自然形成流动的曲面与张力;而大漆则会在反复覆盖与硬化之后,将这种原本不稳定的状态慢慢固定下来。于是,漆不再只是“表面”。它开始进入作品内部,参与结构本身的生成。
隗楠的大漆作品
这种状态,也让隗楠的作品始终处于一种介于柔软与坚硬、生长与静止之间的关系里。她的入围作品《Knot-Loving》延续了这种创作方式。作品以牛皮为胎体,通过传统“漆皮技法”完成,在反复吃漆、裱布与塑形之后,最终呈现出一种极其克制却又带有张力的形态。朱漆保留了大漆本身温润而安静的光泽,而那些自然弯曲的边缘,则让作品看上去更像某种仍在缓慢生长中的结构。
隗楠在工作室
这也是今天很多国际观众重新理解“大漆”的方式。过去,很多海外观众对于大漆的印象,更多来自传统东方器物;但现在,人们开始先被材料本身、空间感以及形态吸引,再进一步意识到它背后的工艺体系。某种程度上,“大漆”正在逐渐从一种传统文化符号,转变为一种更加开放的当代材料语言。
隗楠的工具箱
就像隗楠从北京出发,到京都的创作与个人经历一样,不同环境的变化影响着她对大漆工艺的进一步理解。许多中国当代大漆艺术家也都在反复强调“时间”与“身体记忆”,在经历长时间的制作过程之后,艺术家对于湿度、力度、漆面状态往往会形成一种直觉性的感知。这种感知也正在影响着更多创作者,它已经不再依赖语言,更像是一种身体长期积累出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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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罗意威工艺奖全部30件入围作品
于2026年5月13日至6月14日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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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刘庄
撰文 / Mickey Lv
图片鸣谢 / 艺术家本人、LOEWE罗意威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