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贝壳包、可颂包、铂金包吧,现在最能代表品位的时尚单品是——一本实体书。
看看欧美明星的最新街拍趋势就知道了:《欲望都市》女星 Sarah Jessica Parker 常常在片场被拍到拿着书的时髦街拍,从严肃的非虚构写作,到文学榜单上炙手可热的通俗小说,封面配色往往还碰巧和当天的造型有所呼应。
超模 Kaia Gerber 也总是书不离手,甚至将其发展成了一门事业:2020 年起,她就创办了自己的读书俱乐部 Library Science,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还会请来年轻作家对谈。
这并不是孤立现象:名人们的读书俱乐部已经蔚然成风,许多人还拥有自己的出版品牌。
关于阅读趋势,TikTok 上一个专门介绍 Z 世代阅读习惯的账号“Books on the Bedside”背后的运营者 Hali Brown 有一个有趣的观察:“在 Z 世代的图书世界里有一种亚文化,即‘辣妹图书’或‘忧伤少女图书’——通常以小说为主,并且主题大都与女性的青春和成长相关。”
但这并不意味着“读书”只是属于女孩们的时髦:“甜茶”Timothee Chalamet 不止一次表示自己最喜欢的小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而出演过《亢奋》、《萨特本》等电影的 Jacob Elordi 则自称是杰克·凯鲁亚克的“忠实书粉”。
看这些活跃在红毯上、社交媒体上的明星们(尤其是年轻明星)一边因为各种花边新闻登上媒体头条,又一边一本正经地列出严肃文学书单,总会给人以轻微的割裂感:
读书这件事,是否已经成为“人设”的一部分?比起其余兴趣爱好,分享书籍可以更轻松地借助作品本身的内容建立起一个鲜明的形象和标签。
而微妙的是,假如用来“立人设”的是冲浪、网球、插花或织毛衣等爱好,便不会引起这样的争议。而“读书”,却像是因侵犯了某种神圣的领域而引起大范围质疑。
究其原因,你可以说:因为晒书不等于读书,带着一本书上街并不代表此人学识渊博。
也可以说:阅读是为数不多的个人行为,明星们却选择将它作为展示面呈现在大众面前,这或许稍显虚伪。
但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我们都已经心知肚明,智能手机、社交媒体、互联网已经彻底毁掉了大多数人专心读完一本书的能力了。
就像刚出炉的牛津年度词汇“brain rot”(脑腐)代表的那样:人们的闲暇时间被碎片化的信息淹没,过度消费这样低质量的内容导致人们的精神和智力状态双双恶化。
在这样的背景中,读实体书这件事,便成了和听黑胶、拍胶片一样的“爱好”:一种拥有浓浓怀旧风格、只属于小众群体的“业余兴趣”。
这些与书相关的景观总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比起文学、知识和写作本身,“读实体书”这件事,其实已经成为了一种“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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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几天前,这个书架还空空如也。我让丈夫跑去书店买了 400 本书。他说,我们应该慢慢买书,填满这个书架。我说不行!毕竟 AD 要来拍我们的家啊。”
这是 2022 年歌手、演员 Ashley Tisdale 在接受建筑杂志 Architectual Digest 采访时,站在书架前说的话。
这样临时抱佛脚的努力固然可以理解,但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既然没有阅读(或买书)的习惯,为何装修时非要定制整面墙的书柜?
在明星、时尚品牌和奢侈品的世界里,一直有一个神秘职业的传说:书籍造型师(Book Stylist)。
电视剧《白莲花度假村》第一季中,两个女大学生被问到“你们真的在读书吗?”的时候,女孩们笃定又讽刺地回答:“对,我们有造型师帮我们挑衣服,然后有图书造型师帮我们挑书。”
不论是品牌想要在门店里摆上一摞好书,名流们想迅速填满自己豪宅的书架,还是明星们想晒出有品位、能表达自己想法的(同时与当天服装还能搭配的)书的时候,“造型师”们就派上了大用场。
● Anna Wintour 的书架:满满当当
● Meryl Streep 的书架:空空如也!
事实上,根据客户的需求提供“书籍策划”并非新服务,包括纽约 Strand 书店在内的许多著名书店也会为个人或企业提供这样的咨询服务。
但更符合时代需求的,或许是按照配色、室内装修风格和“流行趋势”的书籍造型师。Jenna Hipp 便是其中一位:她的客户们通常只会发来刚装修好的书房照片,以及色彩方案和情绪板(moodboard),让她负责搭配一个“适合绿色调房间”或者“和哥特风格呼应”的房间。
● Jenna Hipp 在洛杉矶的书店“The Last Bookstore”,陈列了一个按颜色排列的“彩虹书拱门”
工作完成后,客户们也只会关注整体形象,很可能未来十年都不会抽出其中的任何一本书。
这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当“书”变得流行时,并不代表“读书”复兴了。比起真的读过 400 本书,拥有一面搭配得宜、品味高雅的书架墙更重要。
因为,“能被人看到”已经成了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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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许已经听说过 #BookTok 这个趋势:在 TikTok 上,荐书已经成了重要的内容板块,甚至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的畅销榜单,大力影响着出版业的销售数据。
虽然常有“一周读完十本书”或“一年读完 100 本书”的离奇挑战,但它确实真的让人们开始翻书了:据统计,美国有 62% 用户在浏览 #BookTok 标签后,读过至少一本书。
但今年更受欢迎的标签是 #LibraryTok:除了真正分享自己工作的图书馆管理员们以外,点击量更高的内容是俊男美女们走进图书馆,拍摄自己认真读书的样子——图书馆的布景和道具都是“现成”的,比在自己家里搭一个书房成本要低得多。
● 喜欢在图书馆拍摄的TikTok 网红 @ henry_grey_earls
除去摆拍成分之外,年轻人们的确越来越爱泡图书馆了:美国图书馆协会(ALA)的研究发现,Z 时代和千禧一代拜访图书馆的比例要比老年人更高,虽然其中 43% 的受访者并不把自己定位为“书虫”。
对他们来说,图书馆这样的空间带来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authenticity):即使是读电子书、用笔记本电脑写论文,在图书馆里自习总会比在宿舍里显得更有模有样——还有什么比成千上万的实体书更能让人直观感受到“知识的重量”呢?
与之类似,许多以书为主题的线下空间也开始兴起:书籍酒吧、学术酒吧、面对面的读书沙龙……这正符合社会学家 Ray Oldenburg 在 1989 年创造的术语“第三空间”:家庭和工作之外,供人聚会、社交、寻找真我的空间。
在这样的背景下,书本身似乎又显得无关紧要了:它的功能,似乎只是一个焦虑的时代里的美学抚慰。出门时,往包里放上一本书,仪式便已经完成。
但幸运的是,仍有人在阅读这条路上找到同伴。
在纽约,一个名为“阅读节奏”(Reading Rythms)的活动会定期组织线下读书会:准入门槛很低,仅需支付 10 美元场地费,带上一本书,读完其中的一到两章,和陌生人聊聊你刚读过的内容即可。
不难理解人们为何愿意参加这样的活动:从学校毕业之后,你几乎再也找不到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功利意义地、和其他人一起读书的空间了。
即使活动现场被发到社交媒体之后,许多人批评参与者们“装腔作势”——但总比聚在一起刷手机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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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乌托邦之外,与社交媒体上的读书狂热相对应的,是难以回避的“阅读障碍”问题。
今年 10 月,《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无法阅读的精英大学生”,披露了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许多被视作精英的名牌大学生们,几乎无法在一两周内完整读完一本书。文学系的学生甚至向教授抱怨,无法“专心致志地读完一首十四行诗”。
背后的“罪魁祸首”显而易见:智能手机、互联网、社交媒体。在当下的学生里,许多读书报告类的任务可以通过检索、阅读碎片化的摘要来完成,或者干脆把书籍内容喂给 AI,来获得一份精简的回答。
从头到尾翻完一本书已经成了奢侈。
至此,一个有些畸形的内容闭环出现了:因为社交媒体,人们丧失了专注读书的能力,但也正是在社交媒体上,数以万计的人用 30 秒的短视频或一组精美照片,晒出自己正在读书的痕迹。
阅读已经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一个“公开行为”,宛如盖茨比的书架上那些从未被翻开的书,比起书籍本身,人们更在乎的是“如何显得像一个有文化的人”。
但这些美好的表象背后,代价会不会是:我们再也无法真正读完一本书?
● Kaia Gerber 晒出的阅读清单
但至少,追捧书籍的热潮,让一些人开心了起来:去年,英国的实体书销量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共售出了 6.69 亿册。对作家和出版社来说,书能被卖出去,才能支持他们的工作。至于这些书是否找到了自己的理想读者,已经是另一个问题了。
● Kim Kardashian,也很爱读书!
阅读正在变成一种时尚,甚至一种快时尚——但乐观地想,如果明星们列出的书单、抱着书的街拍能吸引更多人读书,这又有什么坏处呢?☁️
监制:Lili
版式: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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