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造型从薄纱棉布(Muslin)开始。在历史中,这种材料长期被视为刺绣的底布,而Blazy则用其制作了一套经典CHANEL Tailleurs套装。精简至近乎透明,如半透明薄膜般轻盈贴合身形。外套轻若无物,需以细链串珠压住衣摆。Blazy在秀后向记者表示:“这套透明套装令我着迷之处在于,我们可以拿掉斜纹软呢,拿掉皮穿链滚边和标志性的口袋,就算没有这一切,香奈儿的精神依然成立,因为香奈儿是关于行动、关于自由,关于女性能够自由迈步的姿态。”
鸟类成为女性的隐喻:“它们周游世界,承载多元视角,以万千形态存在。它们无处不在。”他如此阐释。鸟儿时而如鸽子般谦逊,时而如孔雀展翅般华美。秀场上的模特也是形态各异,Blazy启用了不同年龄、不同种族、不同身材的女性,这让我想起他在首秀中提出的“普适性”概念。Blazy说“我在纽约遇到 Stéphanie Cavalli的那一刻就知道,她会为这场秀开场。成熟女性的身体、气质与感性从不需要掩饰。”正是这种对女性的关怀,让他随着每一季的秀场,稳步建立起来一种新的、香奈儿式的女性风格。
鸟类元素贯穿整个系列,以不同程度呈现于设计之中。透明套装上隐约可见的同色刺绣,飘逸的袖摆如乌鸦羽翼般在模特身后拖曳;黄色天空上缀满盘旋的黑鸟群,珠饰流苏则勾勒出孔雀羽毛的轮廓;褶皱斗篷向后垂落,宛若折叠的翅膀。Blazy压轴呈现的婚纱造型——高级定制的传统基石——宛若一只鸽子,素净的衬衫与裙摆遍布珍珠母贝刺绣,头戴鸟巢般的冠冕。
这位41岁的设计师担任CHANEL创意总监尚不足一年,而这场秀标志着他的辉煌开端。正如我本周早些时候在Business of Fashion 中所写,踏入高级定制领域意味着要应对各种棘手问题:设计师是否必须打造奢华浮夸之作来证明惊人价格的合理性?是否该通过突破时尚边界的戏剧性宣言来凸显其与成衣的差异?客户自身是否应心潮澎湃地购买并穿着这些作品?这些期待,加上历史传统、珠饰、亮片、荷叶边等元素,往往令高定秀场沉重不堪。
相比之下,Blazy的首秀堪称轻盈与克制的典范。“最初系列的体量更为夸张,但随着试装推进,我们不断精简,移除了所有显得臃肿累赘的元素,”他在秀后向记者透露,“通常人们通过夸张设计来追求惊艳效果,这次我们反其道而行。或许没有显眼的惊艳时刻,但整体感觉更舒适、更真诚。”
Blazy坚信高级定制要与人的身体产生互动,才能拥有真正的意义。他表示“这一季我们没有画任何草图,也没有参考任何时装影像。创作完全发生在身体之上:设计团队、工坊、裁缝、刺绣工艺师一起制作样本,将它们穿在模特身上,不断调整,判断是否成立。整组系列由身体建构。”香奈儿关注的是穿着的体验,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华服。
这种对戏剧性的拒绝并非“商业化”表现,而是对高级定制个人化的礼赞。“这些服装既是设计师的创作,更是穿着者的故事载体……为女性提供讲述自我故事的画布。”试装期间,品牌团队会询问模特们的生活故事,询问她们希望在服装上刺绣怎样的讯息。有的刺绣内容来自丈夫的情书,有的则仅绣下“仁慈”二字。
“烈焰化为灰烬,恋人终成朋友,为何万物皆有尽时?” Nelly Furtado于2006年发布的歌曲在背景音乐中响起,这首流行乐曲巧妙呼应了一种“物哀”美学,以轻快的旋律唤起人们对美之无常的温柔而痛切的感悟。
这首歌曲与秀场氛围相得益彰。Blazy的创作精髓在于让高雅与平易近人的风格碰撞:牛仔裤、纽扣衬衫等简约服饰经高级定制工艺焕发新生,欢欣之美与流行怀旧的情怀交相辉映。
他的成衣系列常凸显这种对比,而在高定时装的稀有领域中,对立元素被更含蓄地融合,形成张力暗流却不破坏秀场的精致格调。
Matthieu Blazy的CHANEL作品之所以成功,部分原因在于他所营造的张力与对比感,与CHANEL的世界观有着本质共鸣。创始人Gabrielle痴迷于工装、制服、舞蹈服和骑装所体现的简约与自由,却又深谙高级定制的华美与工艺。她对工作的执着,与对贵族生活的追求同样炽烈。在CHANEL客户心中,这个品牌既代表永恒与传统,又与转瞬即逝的香氛工艺有着深厚渊源。
“矛盾的特质正是CHANEL的一部分,” Blazy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