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套时装,15 位女性,Prada 在测试什么?

NYLON尼龙
发布于:202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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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如何在日常单一叙事里,葆有不确定性的趣味?Prada自有答案。
60 个 Look,15 位女性,Prada 在测试什么? Makoto Li 想象一下,如果一场时装秀不是展示 60 个答案,而是反复提出同一个问题,会发生什么?Prada 2026 秋冬女装就是这样运作的。模特走出来,又走回来;外套被穿上,又被脱下;造型似乎在变化,却始终围绕同一组核心单品旋转。你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关于“多”,而是关于“如何”。如何在一天之中切换角色,如何在历史与当下之间调度记忆,如何在越来越单一的叙事结构里,保留复杂与不确定。Prada 没有提高音量,它只是调整了结构。剩下的张力,自然会发生。 1、当“层叠”作为方法 “Inside Prada”听上去像一次向内的回望,仿佛 Prada 在检视自己的档案与基因。但真正被打开的,却是结构本身。Inside 指向的不是“内部空间”,而是一种内部运行方式——女性如何在一天之中反复层叠更换,如何在不同场域里调度身份,以及 Prada 如何把这种现实经验转译为可被观看的形式。 本季最重要的改变,来自“秀场机制”。Raf Simons 说得极为直接:“本季不再由 60 位模特依次展示 60 套造型,而是由 15 位女性演绎 15 组设计。每套造型重复出场四次,但搭配各不相同。”这一句听上去冷静克制,却实质性地改变了观看节奏。 这种机制就像是对现实的模拟。Simons 进一步解释:“正如真实生活中,一个人的着装会随着一天中不同时刻而变化。”这句话几乎可以被视为本季的结构宣言。“层叠”成为一种时间装置,让衣服成为一天的切片:清晨的外套、午后的毛衣、夜晚的薄纱——每一次剥离都像跨越气候与场景。 Miuccia Prada 则把问题说得更具存在感:“层叠有其深意。本系列中,服饰单品层层相覆,又渐次剥离——在这过程中,我们对单件服装、整体造型以及该女性穿着者的认知逐渐产生变化。”观看因此变成认知的修正过程。第一次出场时,你看到的是剪裁锐利的大衣;第二次,刺绣缎面在其下若隐若现;第三次,外层脱落,精致装饰暴露在空气里;第四次,轻薄衬裙与内搭显形,仿佛某种私密的核心被揭示。 这里的趣味恰恰在于——Prada 没有用戏剧化的剪裁去制造冲击,而是用层次去改变意义。刺绣丝袜、90 年代运动针织、三角结构的推力、硬挺面料上的褶皱、透明薄纱形成的“滤镜”效果——它们不断干扰视觉节奏。薄纱覆盖在缎面之上,有时让整体更轻盈,有时则像一层轻微污染,削弱光泽的完美。厚重拉链毛衣压在透明裙腰间,轻与重的失衡令造型产生内在张力。 更重要的是,这种机制与当下奢侈体系的氛围产生了微妙呼应。当行业处在某种收缩期,单品不再无限膨胀,造型的编排成为更具价值的动作。同一件衣服如何被反复使用,如何在不同层次中生成多种可能——这本身就是对消费逻辑的回应。 在这种循环结构中,每一套造型都像一段微型叙事。Simons 说:“无论是单品叠穿,亦或造型的本质属性中,不存在任何等级之分。运动元素与精湛工艺在技术层面相互交融。”换句话说,在 Prada 的系统里,尼龙与刺绣、针织与公爵缎并不存在高低秩序,它们在同一结构中流动。 看着模特一次次走出又走回,仿佛有人在机场穿上十层衣服,只为让行李箱更轻。这个比喻带着一点黑色幽默,却也带有极端理性。外套被脱下,围巾被解开,连衣裙被弃置——新的形象从旧衣之下浮现。 2、剥离、历史与女性主体 Miuccia Prada 一向钟爱悖论。多年来,尤其是自 2020 年 Simons 加入共同担任 Prada 创意总监以来,品牌的重要命题之一是“剥离”。与此同时,却又始终在探讨复杂性。她曾将一季系列命名为 Minimal Baroque——一个几乎自相矛盾的词组。如何在“简化”与“丰盛”之间取得平衡,从来都一个立场问题。 2026 秋冬正围绕这一命题展开。通过反复脱去衣物,在视觉上制造断裂;通过意义的累积,让矛盾成为叙事核心。但自始至终,Miuccia Prada 并未试图解决这种复杂。她选择的是另一条路径——承认它、呈现它,并把它转化为语言。 当下的世界并不鼓励复杂。信息被压缩为算法可识别的标签,身份被归类为便于流通的符号。在这样的语境中,Prada 的做法显得非常坚持——它让矛盾保留原貌,让不协调保持张力。Simons 说:“我们关注历史上被定义为美的事物,试图赋予其新意。在此,它们被解构、打破,崭新的对比应运而生。” 这种重新排序,首先体现在对历史的态度上。衣物被赋予一种仿佛已经“活过”的状态:刺绣不再平整服帖,而是呈现出起伏与轻微塌陷的肌理;花卉图案像经过长久陈列,被光线反复洗刷;缎面光泽被刻意削弱,转为更含蓄、近乎哑光的表情。它们看上去并非刚刚完成生产流程的奢侈品,而像从衣橱深处重新被翻找出来、带着使用痕迹与私人记忆的物件。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明的“黄昏感”在本季缓慢扩散。时间不再只是概念,而被具体化为边缘的松散、结构的偏移与表面的褪变。外套的轮廓在行走中显露出内里的层次,针织品的纤维略显松弛,布料经过压折后留下不对称的纹路;色彩像被空气稀释,饱和度被抽离,只剩低声回响。整体妆发也带着一种未被彻底整理的状态,仿佛停留在日暮之前的片刻迟疑。这种带有浪漫意味的衰退意识,让人想起 Raf Simons 当年著名的 Virginia Creeper 系列。置身于当下持续震荡的全球现实语境,这样的情绪像是一次冷静的共振——当外部秩序出现裂隙,衣物成为记录时间流动与不确定性的外层皮肤。 Prada 的锋利,从来不体现在口号上,而在于它始终拒绝把时装简化为装饰性的表皮。正如 Virgil Abloh 所提出的那句判断——好的时装是“思想的特洛伊木马”。所谓“特洛伊木马”,是一种策略:它以看似无害、甚至令人愉悦的形式出现,却在进入日常生活之后,悄然释放出观念与问题意识。 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关于“存在主义”的时装秀。它并未提出宏大的解决方案,也没有提供乌托邦式的出口。它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观察:现实复杂,历史沉重,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我们无法彻底摆脱这些条件,但可以通过选择与组合,构建自己的姿态。 3、当秀场成为未来的接口 本场秀的空间延续了男装系列的设置——那座仿佛被掏空的公寓楼。楼层被剥离,结构裸露,墙面残存装饰线脚与壁炉,地板之上却陈列着跨越数百年的绘画与家具。它既像考古现场,也像等待拆除的遗址。问题悬而未决:我们是在保存过去,还是为未来腾出空间? 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衣服不再是孤立的对象。十六、十七世纪的挂毯与画作,十八世纪威尼斯镜面与桌案,二十世纪座椅与灯具并置出现——时间被压缩在同一视野里。Miuccia Prada 说:“这里的层次不仅仅是历史的层次。它们是生命的层次,是情感与感觉的层次。”她谈的是服装,但这句话显然也适用于空间。 Prada 的场景设计一向不追求装饰性,而是制造断裂。Techno-trance 的音乐在厚重织物与古典家具之间回响,工业灯光打在被“做旧”的缎面上,让材质显得更为真实。没有戏剧化的浪漫,只有理性的冷光。空间与衣服之间形成呼应:都拒绝完美表面,都保留痕迹。 但这场秀的语境并不仅限于艺术与历史。前排座位同样构成了叙事的一部分。Mark Zuckerberg 的出现引发了广泛讨论——一个长期以灰色连帽衫与牛仔裤示人的科技巨头,他所代表的不只是个人风格转变,而是一种权力的移动。作为 Meta 的拥有者与人工智能投资者,他象征的是平台与算法的未来。而秀场上那些被赋予“生活痕迹”的衣服,则强调人类经验的不可替代性。两者在同一空间共处,形成微妙张力。 这场交汇并非偶然。科技集团与奢侈品牌之间的联系正在加深——眼镜与可穿戴设备成为身份与技术融合的新界面。Prada 一直敏锐于未来的转向,而此刻,它与掌握全球数字基础设施的角色共享同一前排。问题不再是时装是否需要科技,而是:当科技成为新的文化权力中心,时装如何保持自己的语言?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Simons 在被问及时装未来最大的危险时回答得异常简洁:“人工智能。”这并不是恐慌式的拒绝,而是警惕单一逻辑的扩张。AI 擅长预测、归纳与复制,它追求效率与最优解。而 Prada 在这场秀中展示的,是不规则的组合、不可预测的叠加与刻意保留的瑕疵。 当算法倾向于去除噪音,Prada 却选择保留噪音。那些仿佛被时间侵蚀的边缘、被漂白的印花、略显松散的发丝,都是对“完美生成”的反驳。 于是,这场秀更像一个临时搭建的接口,足矣让不同系统短暂相遇的场域。历史与未来在此并置,艺术与资本共享光线,人类经验与技术逻辑在同一排座椅之间产生微妙摩擦。 它并不试图调和这种张力。相反,它让张力保持可见。 当模特最后一次走出那座仿佛被炸裂的公寓楼,衣物既像刚刚脱落,又像刚刚生成,空间与身体之间停留在一种未完成的状态:既没有彻底保存,也没有彻底拆除。历史没有被封存,未来也未被宣告,它们在同一场域中彼此牵引、相互干扰。 一季又一季,Prada 似乎越来越少地讨论“过去”本身,而是转向我们与过去之间的关系——一个难以回避、彼此冲突、甚至支离破碎的过去如何持续塑造我们的文化结构、集体意识与个人身份。当那些曾经维系社会与社区的联结方式逐渐松动,意义不再通过清零获得,而是通过累积、对峙与保留生成。在这样的结构里,衣服不再只是外层表皮,而成为时间与现实交汇的媒介。而我们,并非旁观者,而是在这种持续生成的张力之中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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