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五位艺术家 开启一场向内生长的精神漫游

SoFigaro

发布于:2026-05-12

摘要:当万物随春意向外肆意生长,人的内在感知却在呼唤一场向内的潜行。




艺术家 周轶伦


当春风吹拂城市,人们习惯走向旷野寻找“治愈”与“松弛”。然而,推开展厅大门,艺术家周轶伦却用一场粗粝、炽热甚至带点危险气息的“派对”,为都市人构建了另一条生猛的精神夜路。这是他的最新雕塑个展「SIRĀT」。他将同名戛纳获奖电影名(意为“接近终点”)直接纹在头皮上,这枚肉身印记从一开始便宣告了展览绝非静态陈列,而是一次直击现实空间的漫游。


未竟之夜


初见这片高挑场地时,周轶伦敏锐地嗅到了它的地下基因:“我觉得这里就是一个特别完美的 Club(俱乐部)的装修,如果把这个地方改成Club,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硬装。”他顺水推舟将其爆改为红色舞池。低保真原声在粗糙的物质间持续震荡,音乐成了具有物理体积的材料。漫游其中,你会产生一种微妙体感:“有点像大家有时候会蹦迪蹦到凌晨,就是大家都很累的这种状态。”人群精疲力竭,却在某种虚无中保持着亢奋,仿佛所有人都在为下一阶段的生活暗自蓄力。


周轶伦迄今最全面的雕塑个展「SIRĀT」现场,

炽热的红色墙面与怪诞的雕塑作品互为映衬,

将整座展厅点燃成一个充满能量的派对现场。


舞池之上,散落着50余件庞大雕塑,透着古典主义的庄严:“有点像你去博物馆或者去一个遗址,看到古埃及、古罗马被风化、被侵蚀后留下来的残件。”然而,支撑它们的并非大理石,而是轻盈廉价的泡沫塑料。


古人耗时数年雕凿石材,但在周轶伦看来,泡沫才是属于当下的诚实媒介:“到了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特别快速、所有事情都讲究效率的时代,根本没有人会去花很多年做一件特别单调的事情。当有很多你想做的东西,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最快实现的可能就是用这个泡沫。”粗糙的手工痕迹,反而成了对抗平滑虚拟世界的一剂解药。


周轶伦个展「SIRĀT」


天亮前的离场


现场没有什么是绝对不朽的,随机与未完成才是常态。干净的墙面被刻意留白,任由孩童随性涂鸦。有趣的是,这位擅长用物质填满空间的创作者,曾是个被消费主义深度捆绑的重度买家:“我看闲鱼,差不多跟别人打游戏是一样的,它是通往未知世界、稀奇古怪东西的来源。”为了戒断购买欲,他曾进行过一场严苛的自我实验:连续一年每天在朋友圈卖掉一件闲置。“那一年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拥有这么多东西的事情,所以就会让自己克制不买东西,只是卖东西。”对物质由迷恋到克制的抽离,让他能游刃有余地拼贴处理文化碎片。在图像过载的今天,绝对的原创已成神话:“很多该创作的东西,在人类历史这么多年都已经创作很多遍了。”既然如此,坦然将人类社会共有的视觉经验重新揉捏,便足以赋予旧物第二层命运。


周轶伦个展「SIRĀT」


若将这场展览比作春天的夜路,周轶伦觉得它并非属于危险的午夜,而是发生在光暗交界:“我觉得可能是天快亮的时候吧,像大家在夜店玩了一晚上,玩到了通宵,太阳快出来了。”这是狂欢的尾声。极致消耗后,感官在一片狼藉中变得无比清醒。这场漫游并非为了让人逃避现实,关于漫游者离开时能带走什么,他给出了充满生命力的答案:“我觉得还是积极生活的动力吧。生活还有很多值得去做的,包括你可以自己在家里多做饭、多运动,对自己身体更好那种。”正如他在艺术劳作之余,将精力倾注于室内攀岩,死磕路线、感受重力;又如他将做饭视为与雕塑无异的创作,享受纯粹的掌控感。当漫游者在破晓前离开红色舞池,重返明朗春光时,带走的将不再是宿醉的疲惫。那或许是一种久违的、想重新布置生活的原始冲动:去菜市场挑颗番茄认真做顿饭,或是去岩壁上流一场大汗。这个春天,周轶伦用一场生猛的现场狂欢,为我们完成了一次直击现实的精神补给。



艺术家 杨心广


当人们习惯在春日赞颂向阳生长,隐匿于沙丘之下的UCCA沙丘美术馆里,一场截然不同的“向内潜行”在此发生。艺术家杨心广个展“幽暗地表”并非一次明丽的踏青,而是牵引观众背离地表的喧嚣,潜入大地潮湿阴冷的“枯落物层”。在形似洞穴的场域中,他以泥土、枯叶、钢筋与陶瓷为媒,构建出一段关于生态与感知的空间漫游。


新生的底色


漫游始于一场静谧的视错觉。户外新作《悬浮》以不锈钢棒托起成群鹅卵石,借由金属反光,沉重的石头仿佛挣脱引力飘浮半空。“你必须在特定环境下去看,才能感觉到石头‘飞’起来的那种奇异现象。”杨心广极为在意现场的身体感知,当石头处于游离状态,便为展览奠定了充满张力的基调。带着失重感踏入1 号展厅,自然光将空间还原为原始洞穴。


视线所及是由树枝与黄土手工揉捏而成的《泥土》,表面泛着岁月摩挲的“包浆”。他刻意摒弃了美术馆的工业射灯:“没有射灯,特别符合一种洞穴的真实状态。”展览缘何取名“幽暗地表”?杨心广道出体悟:“枯落物层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对人来说也许不美好,但在生态系统里,这反而是非常滋养、非常关键的。没有这种环境,新陈代谢就很难顺利进行。”在这里,幽暗不再是消亡,而是新生的底色。


在《植物纪念碑》(2026)中,

杨心广将枯叶反复喷涂至形成圆润的“植物木乃伊”。

( 图片由UCCA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摄影:孙诗)


向核心展厅深处走去,高达3.8 米的大型装置《额外的美感》犹如一片诡异的金属雨林。冷酷的钢筋被赋予藤蔓般的柔韧,在它们错综复杂的束缚中,安放着莹润如饱满果实的陶瓷雕塑。面对材质的强烈并置,杨心广警惕刻板的符号对立: “我倒希望大家别分开看。当钢筋那种坚硬、强有力的弯曲状态和陶瓷结合,其实是一种硬碰硬的、铮铮的感觉,带着一种绞杀的力量。”这种“绞杀”伴随着致命的诱惑。陶瓷釉色温润,一如植物为繁衍进化出的绚丽花朵。这种跨物种的审美共识,被他称为出圈的“额外的美感”。然而,当人类试图用冷硬工业材料去模拟并规训自然之美时,造物者越界的不安便随之浮现。


弯折成螺旋与分形结构的钢筋构成《额外的美感》(2026)的视觉核心,内部嵌置的光滑陶瓷形体宛如饱满果实。

( 图片由UCCA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摄影:孙诗)


失落的故土


停步于《植物纪念碑》前,行旅显露出严肃的生态反思。满地本该化作春泥的枯叶被涂料层层封存并堆叠成碑。为满足人类“保存”的意志,落叶被剥夺了降解重生的权利,沦为死寂的标本。这源自他对城市绿化的痛惜:长居北京的他回忆起老家湖南物种自然交错的树林,而城市的落叶常常被彻底清扫。“落叶本来可以化为最营养的土壤,却因为(乱扔烟头)这种荒诞的行为被拿掉,导致了整个土壤的营养不良。”在静谧展厅里,作品无声逼问:人类自以为是的干预,是否已成自然系统中难以相融的异质之物?漫游的尾声重新向开阔的自然敞开。海滩上,“勇士”系列装置以钢筋为骨、枯叶为肉迎风矗立。展期内,海风浪涛将一点点侵蚀其内部有机物,终留空荡盔甲。这宣告着人类赋予自然的傲慢形式,终将在宏大循环中消散。


展览《幽暗地表》


熟悉杨心广的人知道,他偏爱在“没有路”的深山徒步。只身隐入森林是他化解迷茫的出口。但在精神出逃中,他始终练习着剥离自我视角的“向后退却”。“到了自然里,你总想着是不是要开一条路,或者搭个棚子。但我会慢慢淡化这些,不再用外来者审视的眼光去看待自然。”


谈及人与自然,他的语气透着释然与敬畏:“既然人类现在很难与天然的逻辑有机融合,那你只能保持一种比较谦卑的关系,去将就它。”从洞穴幽暗处走到明媚海岸,这场漫游完成了一次心灵蜕壳。在万物竞发之时,“幽暗地表”温柔提醒我们凝视正在降解的微末之物。卸下虚妄的掌控欲,以退让姿态去“将就”自然,正是我们在这个春天所能获得的最宝贵精神给养。




艺术家 傅饶


2026年春分,旅德中国艺术家傅饶带着大型个展“极光”重返故土,开启了一场向着内心极地进发的精神漫游。“冬天大街上堆满大白菜,蜂窝煤的味道对我而言,就是那种深褐色。”二十五年前,带着北京胡同的厚重记忆与青岛海边“随光线折射变幻情绪”的涛声,傅饶远赴德国易北河畔。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异国岁月,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迁徙。回望伴随文化碰撞与身份拉扯的游离岁月,如今的他显得格外释然。“一棵大树可以生长在任何地方,”他语气笃定,“只要它内心强大,有阳光和肥沃的土壤,哪里都可以枝繁叶茂。”二十五载的扎根化作精神回响,此次归来,更是他向着色彩深处进发的全新起点。


展览《极光》中的作品《生命之舞I》


以色彩生火


“极光”原本只在地球最幽暗、极寒的高纬度边缘迸发,却被傅饶执意带入万物复苏的春天。摒弃对展厅物理空间的凝视,漫游的坐标只剩下色彩。环绕四周的是他自2016 年开启的巨幅三联画“十部曲”。站在《光年》《深渊》或《夜宴》前,西方表现主义那种生猛、饱满的色彩如岩浆般扑面而来。时代的动荡曾让艺术家深感不安,傅饶毫不掩饰创作情绪的剧烈转折:“特殊时期之后,我的色彩发生了变化,内心极度需要用色彩来释放压力。我一直在思考,用何种方式能消除内心的不安、恐惧和烦躁。”画中那些面目模糊、脱离时间重力的夜行者,在诡谲风景中穿梭。他们宛如在深渊边缘点燃篝火的拾柴人。“这是我与自己对话的方式,”傅饶坦言,“我想用颜色去唤醒人们观看的灵魂。”


在极度张扬的西方油彩肌理下,始终蛰伏着东方传统山水的呼吸感。在异乡的画室里,他偏爱将柔软的毛笔探入厚重的颜料。“我爷爷曾告诉我,运笔时一定要加入呼吸。”古老的东方智慧在画布上新生:“呼和吸是一个循环。这不仅是技巧层面,更多的是一种宇宙观,教你如何活在当下。”


《生命之舞II》(2026)

通过布面丙烯捕捉律动与生成的瞬间,

220cm×185 cm 的画面在张力中呈现生命的节奏。


在AI 几秒便能生成图像的超现代社会,傅饶对手工的死磕令人震撼。他用肉身与时间在画布上摧毁又重建。“我的绘画包含了无数次累积的时刻……里面存在着所谓的败笔,也藏着许多故事。看古典大师的画,只需一个真实的笔触,就能瞬间把你拉入那个时空。机器替代不了这种带着温度的厚重感……只要活着,我就会继续画。”宏大叙事之外,这场漫游同样包裹着私密的微光。


今年初,傅饶前往波罗的海沿岸的蒙克故居驻留。“海风的味道让我回想起了以前,一瞬间勾起了我的乡愁。”与蒙克画中极度的焦虑不同,拥有“艺术心理治疗”双硕士学位的傅饶,更习惯向内挖掘纯粹的生命力。深夜离开画室,他常霸占自家厨房的餐桌,画下水彩“视觉日记”。对于这些纸上创作,他视若珍宝: “哪怕白天没想法,我也想保持创作的热度。情绪直接表露在纸上。有时哪怕是败笔,也是你当下的收获,是内心情绪最真实的反馈。”这些倏忽而逝的灵感被毫无保留地记录,当观者在画作前驻足,一场无声的移情便在视线交汇处发生,画作也随之成为疲惫灵魂的春日避难所。


《长生河》(2025~2026)

以布面丙烯呈现绵延流动的生命意象,

160cm×300cm 的横向画幅展开如时间之河。


“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德国诗人荷尔德林的箴言构成了傅饶长久以来的精神底色。当春日漫游走向尾声,观众带走的不仅是手机里的照片,更是久违的内部震颤。“如果想看极光,就需要去到更北方。植物也需要经历寒冷的时期,极光并非始终在那里,我们需要耐心等待。”傅饶在访谈尾声微笑着留下寄语,“但我相信,你会在我的画里遇到它。极光,就是人类的希望。”


在历经漫长暗夜与时空跋涉后,每个人都能在这场色彩的迷宫里,迎头撞见那一束属于自己的灵魂极光,照亮通往诗意栖居的春日归途。



艺术家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图片由萨奇雅茨SAATCHI YATES 画廊提供

摄影:Elias dreamer photo



走入埃塞俄比亚艺术家特斯法耶·乌尔盖萨的个展“原初之径”时,却仿佛被悄然邀请进一个深邃涌动的内部世界。逾60件饱含赭石与深绿的画作,将展厅重塑为一片精神地景。所有的旅程都始于一个充满温度的原点:“对我而言,客厅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内心的支点和锚点。”乌尔盖萨在采访中形容,“将作品带到北京,观众看到的,仿佛是被邀请进入了我的客厅。”在这没有宏大宣教的“客厅”里,只有关于流离、脆弱与坚韧的隐秘低语。


《沉潜之梦》,布面油画400x540cm(六联画),

2025-2026 ©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图片由伦敦萨奇雅茨画廊提供。


被托举的明日


漫游的步调,最先被一阵无声的“跫音”绊住。在《年轻人没有国界》系列前,画布犹如冰体,人物被置身于逼仄的结构中。而在画面底端,无数双极具肌理感的脚赤裸着、层叠交缠。这些震撼意象,源于一段充满痛楚的听觉记忆。旅居德国期间,乌尔盖萨曾协助妻子为难民家庭提供心理援助。彼时新闻连篇累牍播报着赤足上岸的人群,但在疗愈所里,苦难绝非冰冷数据。“夜里,我仿佛能听到这些人连续不停行走的脚步声,”他回忆道,“就像游行队伍,或是士兵的步伐。”刺痛的回声促使他作画往往从底部的“脚”开始,一寸寸向上生长出承受重负、捍卫尊严的躯体。


日夜倾听流离者的故事,让他深刻反思了由新闻旁观制造的冷漠:“我们大多数人已掌握了足够的知识,但欠缺的,是感同身受他人处境的能力。”他试图创造一个置身其中的场域,让麻木的神经在画中人相互的凝视中寻回同理心。


《母亲2》则以270cm×260cm 的布面油画双联聚焦亲缘关系,在对峙与呼应之间生成情感张力。

(图片由伦敦萨奇雅茨画廊提供。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如果说迁徙是这场行旅的底色,那“承载”则是支撑生命向前的脊梁。漫游定格在巨幅六联画《沉潜之梦》前。其灵感竟源于他初访中国对“舞狮”的观察——无数个体隐藏在厚重外壳下,共同托举起一个庞大躯体。他将这东方的欢庆仪式与人类迁徙巧妙缝合:“人类并非像树木一样扎根不前。”画面中央,密集脚步构成的身体正迈向纯白。社会的前行从不是抽离过去的凭空跃迁,而是在众人的静默承担与协作中,缓慢积蓄生机。这种承载的力量,在《失落土地》系列中化作一位背负孩子艰难前行的“母亲”。四年前,乌尔盖萨结束异乡漂泊重返祖国,但记忆中的老建筑已被推倒。“一旦你成为外国人,就会永远是外国人。”


物理回归无法缝合身份裂痕,但画中坚实的母亲成了最稳固的坐标。当真实国界在动荡中破碎,“母性”便成为迁徙者唯一能随身携带的故乡,在风雨中维系生命的延续。在这交织着伤痕与坚韧的迷宫中,我们究竟该如何活着?若足够细心,会发现在那些逼仄的室内空间背后,总有一扇半开的白门或透着微光的窗。在《信仰之跃》系列中,这些出口宁静却充满张力。采访中,乌尔盖萨用物理学上的“惯性”作了绝妙隐喻:“当人陷入困境太久,往往会习惯于这种困境。比如身处漫长战争中的人,会以为苦难将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花儿都到哪里去了?》(2025)以布面油画呈现,269cm×259cm 的双联画在并置结构中展开画面叙事。


那扇微微敞开的窗,正是打破生命惯性的出口。“只要有了跃向平行宇宙的可能,你就可以跳出惯性,继续前进。”这就是所谓的“信仰之跃”——在满身伤痕与未知的前路面前,依然选择跳出泥沼的决绝。春天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打破了严冬的死寂,完成了一次向外萌芽的纵身一跃。“原初之径”并非一条通向过去的退路,而是历经沧桑后依然选择前行的轨迹。“对我而言,穿越风雨本身就是韧性的体现。能不加掩饰地携带那些脆弱与过往的重量,以坦然、负责且自信的姿态面对他人,这是一种真正的尊严。”这句印在展览前言上的自白,成了这场漫游最悠长的回声。



艺术家 陈雷


陈雷的绘画从不提供一览无余的叙事入口,也不准备标准答案。步入展厅,观者如同踏入一个介于现实与精神之间的“第二现场”。人物轮廓时隐时现,空间轻微错位,色彩在叠加、覆盖与擦拭中,形成极不稳定的张力。这种对物质痕迹的保留,使图像总处于“尚未完成”的生成状态。在被推着狂奔的当下,他通过削弱边界、延迟意义的闭环,在画布上凿出了时间的维度。画中那些忽明忽暗的面孔,不再是再现的工具,而是承载经验压痕的容器。陈雷将这种直觉与临界感形容为“如同半只脚踏进水中”—既不脱离现实,又在潜意识的河床中轻盈漂浮。


陈雷在《你的璀璨时刻》(2025)中以布面丙烯与综合材料展开创作,呈现富于层次的视觉质感。


方寸间的悲悯


远离都市沸腾,陈雷将画室安放在麦田边。这种近乎遁世的手工劳作生活,让他的创作回归本真的生命节奏。随着心境推移,他刻意放慢语速,从前在巨大画布上横冲直撞的即兴,逐渐沉淀为在稿纸上反复推敲、勾勒小画的内省。


在这个不受重力与现实逻辑约束的“第二现场”里,陈雷如同一位拥有绝对自由的造境者。那些看似带有生命焦灼的画面背后,时常闪烁着艺术家狡黠的幽默。他在自述中写道:笔墨方寸之间,既可悲天悯人,也可“无恶不作”。在这个场域里,他天马行空地为画中人安排着调皮的戏份:“我还真喜欢给角色和场景加戏,比如画得好好的一只鸟,我突然觉得加一条腿更有趣,它就变三条腿了;几个新世代年轻人本来拿着火炬在飞,我突然想这种感觉也太重了,轻一点吧,于是他们手里的火炬换成了冰淇淋、棒棒糖、奶茶和冰棍……除了营造氛围和诗意,我不反对偶尔来一点小幽默。”


在《野花下 Under the Wildflowers》(2024)中,

陈雷以布面丙烯与综合材料铺陈出被自然包裹的感知场域,

画面在生长与覆盖之间展开。


精神的栖息地


当我们在空间的动线中缓慢游走,将自己交托于这种“无用”的时间里,这场漫游究竟能在内心里长出什么?


陈雷的绘画中虽充斥着数字时代的疏离与模糊感,但他并不想将人推向压抑的深渊。他坦言:“我不希望观众无论带着何种心情看展览,最后都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虽然画面制造了疏离感,但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打动人,给他们共情与希望。”


这种隐秘的善意,在展厅中那幅名为《你的璀璨时刻》的画作里得到了印证。在陈雷看来,无论现实如何充满情绪的拉扯,人最终还是要依靠自我去确立存在的坐标:“每个人都应该相信自己,每个人也都将拥有自己的‘璀璨时刻’。这便是我向大家传达的意义,一种积极乐观的态度。”展览名“一花一叶一回首”,极具东方的诗意。漫长旅途中,人往往只有在确认方位或内心震荡时,才会停下脚步。但在一切都在加速异化的今天,陈雷的“回首”,并非为了咀嚼过往,而是“让人换一种眼光看世界、看生命”。


展览《一花一叶一回首》中作品


绘画究竟能做什么?它或许无法消除历史荒原的噪音,但正如陈雷那句通透的底牌:“绘画什么都做不了,但它可以安放我的灵魂。”在这个连面孔都可能被随意删除的时代,他以极端个人化的信念,建构了一座充满希望与共情的庇护所。春日行旅接近尾声,感知维度的余波才刚开始蔓延。陈雷深知热情正不可逆转地向内心收拢,但他依然会用绘画引出生命力,“一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编辑、撰文 / 刘琛洋

新媒体编辑 / 徐梦然

图片 / 品牌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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