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南专辑(五)|出走与归来 ,侗寨大歌声里“走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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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6-02-11

摘要:侗寨里的年味,又浓又长······

过年是去黔东南侗寨的好时节,虽然天气有些湿冷,却胜在节日的热闹与喜庆。柳条嫩绿,草木泛青,油菜花开始星星点点地露头,白色的萝卜花也预备要开,鱼开始腌制,叫不出名字的青菜长得正肥。


外人对侗寨的一切都有“虎视眈眈” 般的好奇心。因为不在旅游旺季,寨子里的人按部就班过日子。

黄岗侗寨淡季没有游客的时候,寨民各家忙着各家的农活。鼓楼与民居融合在一起,鼓楼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干活的人们没穿盛装,裹了头巾,在棉服里面穿一件能看出独特纹样的上衣。寨子里的很多女人聚在一起做豆腐、腌鱼,他们准备要去别的村子做客,这是预备带去的礼物。再然后挑起满扁担的礼物,到其他寨子里“走相思”!


侗族人把这项寨与寨之间的友谊互动活动,称为“走相思”。“走相思”也叫“吃相思”,一进寨门,“拦路歌”先把客人们拦在门外;跨过门槛,“夸寨歌”开始夸山夸水夸人美地嗨唱起来。然后大家坐下来吃席。

位于贵州省黎平县茅贡乡东部的高近村鼓楼。

贵州黔东南黎平县岩洞镇里的女人们赶着做豆腐,为接下来几天的“走相思” 做预备。 

“走相思”要是受到了丰盛的招待,寨民还会向对方送去感谢信。在述洞老寨的一座鼓楼里就贴着孔寨村送来的信,红纸黑墨,上面写着“创造了男女青年的交流条件,促进两村的相思关系更上一层楼”。


我们走在旅游旺季尚未来临的侗寨。当地人的生活被琐碎的细节填满,那些被切割成不同条目的“文化遗产”又编织成了一个整体。

高增村内一座普通的木质房屋的承重柱的倾斜与鼓楼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整木承重,倾斜以稳固。

男人们聚在卡房和鼓楼烤火,地上中间凹下去的圆形浅坑是火塘,木头条凳摆在柱子之间围成一圈,聊天、抽烟、打牌、睡觉,一圈儿人各干各的。柴火由各家上交,大部分是一节粗壮的原木,不用砍,因为有水分,烧起来有烟,上面的木结构被熏得像炭,黝黑黝黑的。


过年的节日里,寨民便聚在鼓楼里、卡房里,生起火,跳起舞,唱起侗族大歌。

黔东南一座特殊的公共木构建筑——卡房。卡房内有一张拼接的圆形木质凳,所以这座房子又称圆凳卡房,是岩洞镇最有特点的公共区域。 重大节日时,人们在这里载歌载舞,平日里老人们在这里烤火聊天。

过去侗寨没有文字,语言靠口传心授,生活的道理、寨子里的规矩通过侗歌代代相传。 这样的传统一直延续至今。所以自然和声的歌声是人与人、事儿与事儿、寨与寨之间的另一种语言。


20世纪60年代,小黄侗寨的村民到北京参加大合唱,因此扬名。改革开放初期,法国音乐家路易斯·当德莱尔来到小黄侗寨采风,听到了侗族大歌。1986年,他邀请了9位侗族姑娘到巴黎参加金秋艺术节。后来,侗族大歌在新加坡、维也纳、华盛顿等多座城市演出。

大利侗寨风雨桥口,侗族姑娘们唱侗族歌以迎贵客到,是大利侗寨的迎客之道。 

侗族大歌唱了上千年侗寨里的细水流长。在侗寨天天都能听到歌声,人们逢年唱歌,过节比歌,喝酒敬歌,谈情说爱用歌。歌是侗族人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不论男女老少,好似人人都能唱侗歌。侗族保留着最原始和纯粹的节日传统。占里盟誓节, 黄岗的喊天节、三宝的萨玛节······但侗族的除了侗歌,还有侗戏、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凯里酸汤鱼制作、侗布……


黄岗的喊天广场,每年六月十五,所有人聚在此处向天大喊,据说真能喊下雨来。平日里广场有别的用途,趁着阳光好,四位妇女出来卷纱线,这是织布之前的步骤,线要一根根梳理好,并排卷在经轴上,一人将经轴挂在腰上,一人拿着缯向前移动,另外两人整理纱线,线的另外一头绑在木架子上,抻直,木头工具油光水滑,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黄岗侗寨每年6月要举行“喊天节”,寨子中央有一个喊天广场,在不举行重大活动的时候,寨民自由使用。侗族妇女在用古老的方式制作侗布。纺织工具主要由一根根独立的木棍根据纺织顺序分层组合。

侗族的 “稻鱼鸭耕作”种植系统、侗布的手工纺织以及花草纸等就如侗族的文字。写着侗寨的过去今生。这样的传统一直延续至今。但现今小孩上学、老人看病等大部分家庭的重要生活支出需要人们走出大山到外地打工赚钱。攒够生活费用后,侗族人总还是想着要回家。正因如此,直到今天,侗寨依然生机勃勃。

贵州省黔东南从江县占里侗寨因延续了传统的“稻鱼鸭耕作系统”种植,因此大量的禾晾架是保障稻米晾晒的重要建筑。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侗寨不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更不是一座座“乌托邦”。混凝土搅拌车可以开进山里,村子的面貌几年之间迅速改变。地扪侗族人文生态博物馆开馆,地扪整体成为一个活态的文化社区。发展与保护的努力在此时交错展开。与修路同步进行的是开发,模式是景区建设。

世代居住于侗寨的侗族人,保持了传统的生产与生活方式,也包容地迎接着现代的注入。

所以,大利长高了,站在高处向下看,不少房子刚搭好屋架,盖上瓦,还没来得及封围板。目前看到最高的民居有四层,下面两层是砖房,上面两层是木结构房。打开地图,这里有民宿12家,客栈6家。黄岗也有砖房,更多的是独立出来的附属用房。这里的人还在种田,所以村子里的禾仓数量很多,并且经常翻修,还有几处刚刚盖好的禾仓,木头颜色崭新。

黄岗侗寨随处可见的禾仓与吊脚楼民族和其他建筑融合在一起,是侗族人重要的建筑形态之一。

与飘摇向前的侗寨相对的是我们对少数民族传统村落的矛盾需求。“我们想看看没有那么商业化的地方。”这是所有前往侗寨的人都会有的想法。眼睛想要原生态的文化景观,身体却需要舒适的环境,包括但不限于适宜的温度和湿度、因为我们烤火会被烟呛,开空调又嫌干,接受不了过去的茅厕,要用抽水马桶,到了民宿还得找咖啡。


但是操心感慨的还是我们这些外地人,所有即将消失的都以非遗或者文化遗产的方式才能被保存下来,包括木结构建筑,问题又来了:这些由谁来传承和继承呢?

侗寨有斗牛的节日,大人小孩都喜欢牛。 

除了旅游经济,艺术文化正试图为黔东南打开另外一条路。2016年的茅贡计划希望通过文化产业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团队将所用建设力量集中在镇上,置入展厅、书店、创客中心、艺术家工作站、创客公寓、茶室和餐饮等全新功能,保护茅贡镇下辖十五座村庄不受开发侵扰,包括已经变成生态博物馆的地扪。


从2022年开始,黔东南又多了一个身份,是贵州省对接融入大湾区的“桥头堡”,从榕江站乘坐高铁,向西九十分钟是省会贵阳,向东三个半小时是广州。西南腹地与东南沿海相隔不到半天。

黄岗侗寨里的日常。

2022年以日本濑户内海的“大地艺术祭”为原型,“大地之书,不止于蓝”黔东南公共艺术行动邀请二十多位艺术家、建筑师、设计师、文化机构参展,公共艺术作品和建筑分布在在大利侗寨、宰荡侗寨和加宜苗寨。目前为止只举办了一届,也没能形成持续的公共事件。政策、资本、理想,形成不同的力,推动它走向现代。


曾经在图片上看到的“原生态”与当下现实的差异有很多叫法,比如变化、比如发展。显然散落深山的村子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这一切,而是在政策、资本、地方文化研究等外部力量的介入下,一边摇摆,一边向前。

从江县鼓楼,占地477平方米,通高46.8米,密檐式29层,双层楼冠,八角尖顶木结构。楼内通天柱有4根,有些多为百年巨杉木。

如何让传统木结构走向当代,这是無名营造社陈国栋和众多建筑师一直在思考和研究的问题,也是侗寨年轻人常谈论起的话题。年节下,烟雾缭绕的黝黑圆凳卡房是村寨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这个以火为中心的圆圈里,包含整个村寨的时间和世界,也包含了所有我们正在想的问题。


此刻,古老的侗寨里,糯米饭的清香阵阵扑鼻,防火的号子如远古的打更声,声声悠长……过年了,寨子的年轻人都回来了!

策划&编辑 | 田海凤Windy Tian

学术顾问 | 陈国栋

摄影 | 雷坛坛

摄影助理 | Waiwai

撰文 | 李里

视觉设计 | 舒宁、陈星允

新媒体编辑助理 | 程婧

黔东南专辑(一)| 掌墨师:中国最早的“建筑师”!

黔东南专辑(二)| 侗寨里,鼓楼下、篝火起

黔东南专辑(三)| 风雨桥、禾仓、戏台、吊脚楼······侗寨里真正的中国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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