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lentino｜盥洗室里的秘密
Another Man 中文版
发布于:2025-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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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红色隔间里藏着怎样的身份游戏与亲密表演？
在 Alessandro Michele 为 Valentino 带来的第二季成衣秀，整个秀场被 Valentino 经典的红色所覆盖，伴随 Lana Del Rey 的 Gods and Monsters 吟唱，男女装共 80 个 look 由不断穿梭于整个大型概念化 “公共卫生间” 隔间内外的模特们所演绎——这是一出精心策划的「亲密关系的元戏剧」（Le Méta-Théâtre Des Intimités），从对身份表象与真实、亲密关系之表演性的存在性思考入手，Michele 在这个反传统的空间异托邦（Heterotopia）中探讨那些在此被微妙中和、暂时化解的二元对立：亲密与暴露、个人与集体、私密与共享、深度与表象……
如何深入这些庞大的命题，具体看到哲学思辨与时装表达的连接？我们基于系列构思了 5 个身处情境之中的叙事片段；跟随推送回到秀场中央，点击隔间展开故事，查看盥洗室内的秘密。1. 不拘一格的身份流动
“人最深刻的本真，恰恰显露于那层薄薄的皮肤”，“我们在层层揭开表象之时，不必执着于寻找所谓的‘核心’或‘隐藏的本质’，因为这些并不比外在的表现、角色扮演或伪装来得更为真实。”，Michele 在新闻稿中分别援引 Paul Valèry 和 R. Màdera。借助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的理论，Michele 解构了深度与表象之间的对立，指出表象其实已经蕴含了一切深度的内容。
放在时装的语境中说，这便是重新为着装打扮声张其深刻的意义，将人们选择所穿所戴的过程视为一个自主地、动态地塑造身份的实践；穿衣并非伪装，脱衣也不完全袒露，重要的是穿脱变装之间表象无穷自主变化的潜力与能量。顺理成章地，卫生间、更衣室这个人们常常整理仪容、改换装扮的场所便被 Michele 视作身份动态形成的塑造性空间，模特进出之间，完成一次对身份无疆的比喻演绎。
具体到男装形象上，我们于是可以看到来自不同性别、文化、场景、职业、季节、时代的风格符号肆意流动，戏剧性的张力在衬衫领带与围裹式刺绣长袍或（人造）皮草大衣、硬朗西装与带柄手拎包或彩色配饰、阳刚身型与串珠刺绣及蕾丝材质、礼服打扮与 Vans 合作款 Authentic 滑板鞋的对撞中迸发。结合别致的置景和许多暗示着未完成状态的造型细节——女孩蕾丝连体装的底部按扣还没有来得及扣上，穿着鸡尾酒裙的女孩也似乎像是在匆忙中刚刚踩上一双雪地靴出门——Michele 几乎营造着一种窥私般的揭示，提点着那些或许藏在衣橱中的、“普通人” 的无数别样自我：匆忙的角色转换之间，别忘记，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你自己。2. 隐藏/展示
Michele 还关注到当代文化中卫生间的重要角色转变：随着社交媒体对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的界限模糊，卫生间的私密性不再，反而成为自拍照的热门 “拍摄地”；即使是在此短暂补妆理容，这一刻的私密也是服务于即将到来的 “公众表演”。如此的异化与模糊显然不止作用在这个特定的场所空间上，想为一件事分出个孰公孰私，总体上都在变得更加困难。Michele 于是在系列中传递了这种有关私密、隐匿、居家及暴露、展示、公开的两种角力，一边是大分贝、高强度的色彩和装饰输出以及透明的、露肤的、内衣外穿设计，另一边则是帽子、墨镜、高耸的立领、紧裹的巴拉克拉法帽（Balaclava）和层次丰富的叠穿造型，为穿戴者提供着一种保护与慰藉。回到此前提到的有关身份真伪、表层表达的论述，再加上无论面对哪种造型都快门不断的现场氛围，Michele 似乎有意消解所谓隐私的神话；再一次地，浑身赤裸也不一定更为真实，层层伪装反而更能暴露心性。3. 亲密关系的元戏剧
身份表达之外，系列的另一核心论点讨论亲密关系的真实性与表演性。在 Michele 看来，“将亲密关系视作避风港的赞美其实是一种虚幻的错觉：它试图在我们瞬息万变的生命长河中寻求一种稳固和持久的身份认同”，他在新闻稿中写道，“这种难以言喻的愿望，试图统一我们本质上复杂多元的自我，这就如同试图抓住一个永远变幻莫测的万花筒一样徒劳无功。” 换句话说，即使是最深刻的亲密关系，也不过是一场戏剧或是一场存在于戏剧中的元戏剧，它在一个后台的时空中展示着一场永无止境的表演，埋藏着那个有关“我们是谁？”的存在主义谜题。
认清了这种无可避免的表演性质，独特的置景之中，亲密关系得以在一定程度上被解放、被重释、被以其最热烈缱绻的方式全情拥抱；无关本真，放弃溯源，流动的爱恋本身便是自我庆祝的仪式。在 Michele 惯用的仿若内置角色设定的、带有戏服色彩的造型中，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情爱连接，更是我们内心中种种心性、情绪、想象释放后的自由驰骋。宽松粗花呢裤和 V 领毛衣里的 80 年代学院，透视紧身上衣与高腰牛仔裤里的 70 年代狂欢，板正西装、开襟衫、铲形领衬衣里的 60 年代罗马，更早前的宫廷渊源与更现代的摇滚渊源…. 旺盛的表达欲与炽烈的爱欲同根同源，不论疆界地自由流浪。
另外，也有评论认为，Michele 对亲密关系的诠释亦可以挪用在他对 Valentino 的理解上：在一个品牌绵延的历史传承中，没有什么真正永恒，与其寻找那个所谓 Valentino 最本真的样子，不如接受品牌的多元与复杂性、承认所有主观演绎的 “偏差”，任由在新的时空中实现全新的连接。4. 林奇式的空间
在新闻稿中，Michele 特意提到去年辞世的导演大卫·林奇（David Lynch），将秀场形容为 “充满林奇风格的空间：一个暂时自治的场所，它挣脱了传统规范的枷锁，以一种颠覆任何固化二元分类的自豪姿态散发着深刻政治意味。” 与此同时，男装中一件针织衫正面的几何图案与《双峰》中卫生间场景的墙面设计相一致，明确点题。
在林奇的电影中，卫生间空间总是扮演着潜意识的显化剂，通过与外界喧嚣乃至时间感的间离，主角往往能够在此收获全新的自知、顿悟乃至与异次元的意外连接；镜面之中，自我变得陌生，人们不再能从自己脑海里那些想法中逃脱——不仅林奇，在从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的恐怖经典《闪灵》到去年大热的《某种物质》（The Substance），就连 Michele 也曾在其之前的广告作品及与意大利艺术家毛里齐奥·卡特兰（Maurizio Cattelan）共同策划的 The Artist is Present 中展览中涉及了这个空间概念。
或许是为了响应对林奇在概念上的沿袭，Valentino 2025 秋冬季——尤其在男装部分——不乏以 80-90 年代街头青年装扮为蓝本的创作。运动风毛衫与毛呢夹克混搭正装与牛仔裤、滑板鞋，它们在形象上极尽接近着那个影视视觉试验激进、喻指丰富的时空，钉珠、亮片、流苏和刺绣则作为 Michele 的标签，为之注入华美的改造。
如此讲述下来，Michele 和他的作品或许也正在时装行业扮演着一种类似的、具有间隔能量的角色。仔细想来，没有任何人在做他在做的东西，不仅内容风格上，更是心思手法上。从此以后，走入 Valentino 的秀场，你一定可以期待一种抽离于忙碌的、留给身心的思考空间，它激励着你审视自我、参与时装，而非仅仅观瞻或欣赏。5. 太阳神/酒神
系列中段，我们看到 Michele 最为钟情的酒神故事以一件套在蓝色衬衫外的 T 恤上的红色字样现身：“Apollon Dionysos”——前者指象征诗歌、俊美和光明的太阳神阿波罗与太阳神精神，正写出现；后者指象征生命力、戏剧、狂喜和醉酒的酒神戴奥尼索斯与酒神精神，反写出现。
我们都知道，这位现年 52 岁的设计师始终将自己视作酒神精神的实践者，这一次，有些不同地，他提到将品牌创始人 Valentino Garavani 视作太阳神的比喻：Valentino Garavani 一生追求雅致、风格始终优美，终生是绅士精神与古典审美的代言，作品也以干练的剪裁、大气的风度而闻名，的确呼应着阿波罗的审美取向。
值得一提的是，希腊神话中，二人所代表的绝非敌对或相反的关系；在最早将两种精神提炼至哲学语境的尼采的《悲剧的诞生》中，二者也是作为二元对立的美学和精神范式典型而存在；在完美的和谐中，理性主义与浪漫主义应当共同栖息、彼此成全。
考虑到置景，考虑到 T 恤上镜面反转的字体设计，再考虑到 Michele 本人也正是穿着这件 T 恤上台谢幕，它很难说不是一个源生自 Michele 自我反思、自我定位的宣言：不复制什么，不追溯什么，两种同样饱满的滋养之中，Valentino 的未来将沿着对爱与美的热爱一路并进。结语
在 Nicole Phelps 为 Vogue Runway 撰写的评论中，她风趣地提到，种种哲学加持之外，秀场置景中冲水的声音或许是 Michele 在向那些苛刻的评论家们 “抗议”，表达他对种种评说的看法。
事实上，Michele 是如此沉浸于他错综的哲思、热烈的爱欲美欲及旺盛的创作愿望之中，他或许正对这些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两个成衣系列和一个高级定制系列过后，我们一定可以确认的是，Michele 正在新的时装屋愈发自在，得心应手地驾驭着那些他所热爱的、着迷的、困扰的，毫无保留地以高概念、超强度、多维度的方式与我们慷慨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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