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的时装行业已然是属于明星设计师的时代。从 Miuccia Prada 到 Pharrell 再到 Jonathan Anderson,创意总监本人的思考与性格成为塑造他们时装表达的决定性因素。面对再老套不过的 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这一问题,Another Man 本季的时装周报道干脆展开了一次刨根问底、自作主张的完整调查,从字面意义上 解剖 设计师的脑内剧场。
在当下时装行业里,37 年可以说是一个逆势而行的时间长度,产业里制造明星设计师的速度与媒体信息更新传播的速度同步,新的时装故事才刚被推出,接着下一轮人事更迭又立刻覆盖前一轮叙事。创意总监得上任、首秀、改造、翻红或翻车…… 周期越来越短,品牌也被迫用更强的戏剧性去证明自己还在创新。
从 1988 年起,Véronique Nichanian 的长达 37 年的任职把 Hermès 男装做成一种稳定、持续的男装审美秩序:更新发生在比例与触感里,在面料与工艺的耐心校准里,另爱马仕的男装档案在不同年代的秀场中仍然成立。
1. 手袋:Plume 的再登场
新系列的中包袋数量并不多,手提包 Plume 作为最初诞生于 20 世纪 60 年代的经典包袋之作,肩带被彻底拿掉,只以手提形式出现,轻盈、矩形、长拉链保护收纳,以大块皮料的比例与鞍针缝线维持的秩序感,是为旅行而设计的全皮行李包,把包的存在感从展示带到实用的随行。
2026 冬季男装系列里,Nichanian 将这种实用的基因进一步放大:除了鲜艳经典的亮面箱型小牛皮的 Plume 包外,还有新推出了一款采用防撕裂尼龙面料制成的包套,专为包裹 Plume 手袋而设计。包套以按扣固定,并以皮革加固包角和顶部提手收尾,打开后即可看到内部的 Plume 手袋。两个按扣式前袋的设计灵感源自爱马仕 Cargo Birkin 和 HAC 系列,而顶部拉链则与 Plume 系列的其他包款设计相呼应,外层机能把内里的经典再度封存。
谐趣的 Boombox Plume 更像她在男装线 Hermès 告别季留给穿着者的一个笑点,她把 Plume 改装成复古音箱,皮革贴饰做出喇叭与机身层次,按键做成微微凸起的触感点;最妙的是那盘可拆卸的皮革磁带,取下后还能打开成一个隐藏收纳,再咔嗒一声装回原位。把 Hermès 男装里那种克制的轻松感留到最后。
2. 皮革:自然的表面
以马具起家的 Hermès 谈自然,追求的就是在城市移动里依然轻简。从任何潮流修辞里抽离出来,丝质高领搭配皮裤,外套以皮革补片与羊剪绒内里应对寒冷与磨损——皮革承担的是动作、温度和耐久,马具的逻辑与马鞍式缝线细节决定了皮革在这里是稳健与长久。
皮革就是生命的表面,要被处理、被尊重,也要被长期使用。更有意思的是她把皮革当作正装面料来处理:麂皮的巴尔马肯外套和皮革的条纹西服套装——皮面因此从机车语境里抽身,进入一种更克制的都市剪裁。
珍稀皮革则被当作副歌一般的点睛之笔,亮面卡其色鳄鱼皮西装,带来一丝异域风情。以及压轴镜面感鳄鱼长大衣。它们出现得极少,是全场少数把音量开大的瞬间
3. 剪裁:品牌档案原型回流,细节更新
优秀的轮廓可以通过新的造型吸引眼球,但经典的剪裁只需微调,就能证明其在时间流变中稳如磐石。Nichanian 把自己在 Hermès 创立的旧档案放进同当下的时装体系里重新检验:肩线、衣长、开合与活动量都仍然合适。
1991 年的机车领连体服,或 2001 的麂皮鹿皮飞行夹克,以及 2004 年的剪绒内里的小牛皮短夹克……旧衣被插进新的时装系列中,让它继续适配当下的身体与节奏。
她自己也说,这次像别的系列一样,只是悄悄放入不同年份的旧作来证明 Hermès 的衣服它们既适合今天,也适合未来。于是剪裁在这里成为一种方法论:不追逐新奇,而是把同一套纸样语言反复打磨到足够稳定——稳定到可以跨过时间,回到当下秀场,仍像刚被做出来一样。
4. 图案:收进里层
和皮革的用量相比,Nichanian 没用太用大面积印花去造情绪,更偏好让简约的图形变成结构的一部分——织进去、藏进去,远看克制,近看才有信息。
这一季的图案主旋律是几何,最直观的例子是那几件带条带几何纹样的针织围巾:颜色与线条都轻轻提亮整个低饱和色相的系列。皮革条纹也同样低调但费工——皮革西装、裤装上的细条纹其实是用针脚缝出来的;格纹则落在毛衫与针织里,甚至出现用彩色羊皮条织入的格纹开司米毛衣,让图案更多了一份触感。
但她并没有放弃 Hermès 最擅长的绘画印花传统,只是把它放到更低调的位置: Brides de gala 印花被用作内里以及卡迪岗毛衫的图样;还有模糊花朵式的局部图案点到即止——你需要衣摆掀开、拉链拉开,才会看见。
5. 细节:只留给穿着者
Hermès 男装的细节,是一种只对穿着者负责的讲究:舒服要被身体立刻感知,但不必在远处被人看见。Nichanian 甚至讲过,自己的方法就是给男人一种能被感觉到、却保持不可见的舒适与松弛感;这也是她三十多年里反复坚持的男装伦理。
具体来说:马具缝线、双层羊皮翻领、偏心的风琴口袋,以及更讲究的内里与口袋处理——它们不负责制造轮廓新意,却负责让手伸进口袋、肩膀抬起、领口贴住皮肤的感受。细节的装饰上,她还把把小块皮革拼接在长羊毛围巾上、做出可触的肌理混搭。
6. 男装叙事:把身体还给日常
男装的现代史,起始于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后的伟大的「男装放弃」,男子着装常常是在把身体压平:从西装的硬挺、制服式的效率,到消费社会里更隐形的规训——男人被鼓励看起来可靠、克制、不要太在意穿着。换句话说,男装往往让身体退场:线条替身体发言,身份替感受发言。
Nichanian的男装叙事方式反其道而行:她承认男装来自一个偏 macho (男子气概)的环境,却把权力从更硬的轮廓挪到更好的体感。她那句舒适要被感觉到,但应当保持不可见则是她 37 年来 Hermès 男装叙事的最好总结。因此,她的男装告别系列并不靠戏剧高潮完成最终呈现,而是用其一如既往的风格稳健地完成,强调衣物与身体、时代之间不断更新的关系,并通过档案,逐步融入新的设计元素,像随着时间走来,路上一起长大的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