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性与属于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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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5-11-24

摘要:一幅关于“女性房间”的文学图纸正被缓缓展开。


2025年4月,Miu Miu于米兰语文学会(Circolo Filologico Milanese),举办Literary Club(文学俱乐部)2025年度活动,时隔半年,延续着“女性成长启示”这一主题,Miu Miu文学俱乐部首次登陆上海。在这场地理东迁过程中,上海场的意义豁然开朗:它并非一次简单的重复,而是一次主题的深化。新纳入的张爱玲,与波伏瓦、圆地文子并肩,构成了一个更丰富、更具全球视野的谱系。


承载着女性成长启示的,是三位文学大师的作品:波伏瓦的《形影不离》、圆地文子的《女人的路》、张爱玲的《雷峰塔》。这不禁让我们想起另一位女性主义先驱弗吉尼亚·伍尔夫,以及她根据“女性和小说”为主题演讲整理而成的著作《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11月21日,在上海的一间“房”里,一幅关于“女性房间”的文学图纸正被缓缓展开。波伏瓦、圆地文子与张爱玲,这三位来自不同国度的女性,正以她们的代表作《形影不离》、《女人的路》与《雷峰塔》为砖石,与在场的所有读者一起,共同建造一个可以让女性自由思考、自在呼吸的空间。



在品牌大使刘浩存的领读下,波伏瓦这部迟来的告白缓缓展开。作品不仅关乎一段刻骨铭心的少女情谊,更是一次对“成为自己”这一命题的残酷练习。九岁的希尔维遇见了安德蕾,这个“像火山熔岩一样炽热”的女孩,成了她一生的镜像与遗憾。《形影不离》里最令人心碎的,不仅是安德蕾的早逝,和她在临终前的呓语:“我终于要死了,总算可以自己做主了。”更是希尔维终于获得自由时,却迎来安德蕾离世的痛击。



对谈嘉宾将这部作品总结为“年轻女性的时代画像和真实处境”,更犀利地剖析了“控制与服从”和“温情与冷漠”中并行的母女关系,以及陷入爱情后权力与依赖交织的男女关系。



对谈中,嘉宾与读者们进一步探讨了这部成熟之作为何被尘封半个世纪才得以问世,以及波伏瓦与萨特之间的开放式关系。这些讨论并未停留在猎奇,而是指向一个更深刻的命题:一位女性思想家如何在践行理论自由的同时,承受其带来的矛盾与代价。这让我们看到了这部作品和波伏娃更加隐秘且真实的一面。



李庚希的诵读,将听众带入作品中那个微倾的女性世界。一个上坡的场景片段,巧妙地呼应着极具画面感的《女人的路》的日本原名。



圆地文子笔下的明治女性,不是在平地上行走,而是在一个倾斜的世界里努力保持平衡和尊严。这是一部中文译本自八十年代出版后便近乎绝迹的作品,却依然掷地有声地描绘出封建制度下的时代悲歌:这个家庭中的女性被集体献祭于制度的祭坛,成为系统性压迫的真实写照。



在日籍华语作家吉井忍眼中,作品中的女性群像展现了超出想象的生动和传统日本女性的美,但同样苦闷、隐忍和令人心痛,她们共同编织出一张细密而坚韧的关系之网。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叶子则从“母女共睡一室”的细节中,读出了超越压抑的温情与稳定,更在坡道尽头望见了光明与希望的隧道口。主持人黄昱宁指出,作品的笔墨并未完全描绘女性受害者的一面。正如她分享的一段评论“在妻子阿伦近乎圣洁的禁欲主义背后,圆地文子巧妙地揭示了沉淀在她内心深处的浓重情欲,这种被制度压抑的人性本能构成了故事底层巨大的张力”。通过对“阿伦处理丈夫身上的蛇”“阿伦之死的结局”等关键场面的讨论,《女人的路》展露的反抗并非波伏瓦式的哲学宣言,而是一种渗透于日常的,在倾斜世界沉默前行中的蓬勃力量。



张爱玲用英文写就的《雷峰塔》——一部以平实笔触回溯童年与家族记忆的自我剖白之作。与其说是一部半自传体小说,不如说是一次对“家”这个概念的解剖。那个充斥着鸦片烟雾、继母冷眼、父亲缺席的家,就是她的雷峰塔。



马来西亚作家黎紫书对于张爱玲熟悉的尖刻笔锋的缺位表示遗憾,也对文本并未直接展现血腥暴力的写法提出思考。她试图从这种克制中,读解作者与过往自我达成和解的尝试。从同为作者的视角出发,黎紫书认为,这部作品更像是张爱玲为西方读者书写的一部家族寓言。



对谈嘉宾张曦则在重读中,从主人公琵琶拨动门闩,终于逃离象征枷锁的家这一细节,看到了张爱玲离开上海和华人圈后与过去世界的决裂。然而黎紫书提出了不同的理解:琵琶的出走并非全然自主的选择,而是在别无他路时的被迫逃离。这一解读为“成长与逃离”的主题增添了新的维度,而张爱玲的深刻在于,她告诉我们:真正的雷峰塔,从来不只是砖石垒砌的建筑,而是内化于心的规训。而女性的选择也并非“出走”或者“留下”二选一。



当三场对谈落幕,我们忽然明白:波伏瓦的《形影不离》是在问——当一个女孩实现“自我觉醒”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圆地文子的《女坂》是在问——在一个倾斜的世界里,女性要如何站立?张爱玲的《雷峰塔》是在问——当我们终于走出那座塔,是否就真的获得了自由?


在这个秋日的上海,经由三位大使的领读与学者们的解读,这个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它提醒我们,女性的成长启示,始终是一场未完成的建造。而每一次用心的阅读,每一场真诚的对话,都是在为这个属于所有女性的房间,添上一块新的砖石,开凿一扇新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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